棠溪和浑身一僵。这会儿距离近能看得仔细,他知道为什么北辰随行忽然大叫了。
整齐排布于“幽灵鱼”身上的不是鱼鳞,而是一颗颗骷髅头。数不胜数的骷髅头镶嵌于鱼身,紧紧相扣,密不可分。
骨头上的洞凹出各种表情,哭脸,笑脸,丧脸,怨的,恨的,怒的,呆滞的,惆怅的,各式各样,大鱼稍稍一动,密集的骷髅头就随之微摆,摩擦出刺耳牙酸的骨头声音,仿佛一颗颗活着的人头。
棠溪和有点恍惚,用力眨了眨眼,没看错,那些脑袋不是鱼鳞,真的是骷髅。而且,方才上山的这几步路,他竟觉得静谧非常,一点儿都听不到“鳞片”摩擦的声音。
“我们,我们回去吧?”
北辰随行颤声道,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容,“我不太喜欢鱼。”
棠溪和挑眉,“是不喜欢吗?”
是害怕吧?
原著中的北辰随行特别讨厌鱼类,原因有点幼稚,他小时候吃鱼太急,被鱼刺伤过喉咙。
北辰随行从这两声毫无感情的笑声中察觉出一丝不妙,侧过身来板正而严肃地对棠溪和说话,眼神不敢往骷髅鱼上瞄。
“棠溪和,你被鬼方吴笛教坏了,我要好好去说他,我们现在就下去……”
呼——
骷髅鱼倏然摆尾,一百八调转方向,尖刺排成的鱼尾如扇子般扫起一阵大风。
北辰随行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它活了!它是活的!是不是在看我!妈啊!”
“……”
棠溪和冷静道,“它没眼睛。”
“叫叫叫叫什么叫!吵死了!”
不见其‘妖’,先闻其声,一只硕大的章鱼从骷髅鱼身后“游”了出来,骂骂咧咧,声音尖锐刺耳,“我家有贵客在休息呢,都几点了吵什么吵!你一叫,我家狗子都被你吓坏了!”
狗?哪有狗?
北辰随行惊魂未定,就见这口吐人言的章鱼十分爱惜地抚摸着骷髅鱼的光秃秃的脑袋,“宝宝乖,妈妈在,妈妈在。”
“喂!”棠溪和悄悄用气音道,声音干涩,双目放光,胳膊肘轻怼北辰,“这是课本上没讲过的妖怪!好奇特的章鱼!”
北辰随行这才看清说话的章鱼,缓缓瞪大了眼睛。
借着月色,他颤动的瞳孔倒映着那只围着鹅黄蕾丝边围裙、每只触手都戴着白净“袖套”的硕大章鱼的形貌。
半透明的淡蓝色脑袋上,里面的两颗脑袋一大一小嵌套,中间第二层脑袋上,深蓝色的经络走向纹路清晰可见,再往里第三层脑袋,鲜红色拳头大小的“脑核”正一跳一跳的,像是人类的心脏跳动,频率很稳,很慢。
北辰知道用“层”来形容一只章鱼的脑袋很奇怪,但这只章鱼,它的头真就长得如此诡异!像是一层套一层的气球!
脑袋诡异也罢,触手也多,三,六,九,十二……不对,等等!
“二十四条触手?”北辰随行颤声道,不可置信地低头问棠溪和,“你不觉得可怕吗?”
棠溪和反而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可怕的,洞天福地出现任何东西都很正常吧?而且,这种未出现过的妖怪,说不定可以当毕业论文!”
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拿来当论文素材吗!
“喂,你们来干什么的,住店吗?”
章鱼似乎被打量得有些不高兴,声音比刚才更加尖利,嘴上说的是问话,语气中的逐客令已非常明显。
棠溪和赶忙道,“你好,我们想问一下,浪迹旅馆在哪里?”
“浪迹旅馆?我就是浪迹旅馆的老板,九头章。”
九头章黏腻地滑上骷髅鱼的脑袋,垂眸看着两人,本就硕大的身形,与半空中漂浮的骷髅鱼重叠在一起,月色下的一章一鱼显得更加伟岸,影子投射下去,将两人笼罩。
九头章竖起三根触手,“住店,可以啊,每位仙长一晚三百仙币。”
“三百!”北辰倒吸一口气,“抢钱呢!”
“爱住不住!”
九头章轻哼一声,几只触手温柔地抚摸骷髅鱼的脑袋。“狗子,回家!”
骷髅鱼的脑袋也是白骨,根本看不出表情,一个掉头,顶着九头章就要往山上游开。
“等等!”棠溪和连忙道,“我们有三个人,打个折,八百仙币成吗?”
“哪里有三个人?”
骷髅鱼停下,九头章奇怪回头,“我家旅馆有门禁的,过了子时要涨价!”
“洞天福地也有黑店啊棠溪和!”北辰即刻转身,“趁老板还没涨价,我去把他拎过来!”
“不用。”
沙哑清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来看你们死了没有。”
棠溪和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你是有什么吓唬人的恶趣味吗!”
“……”
北辰随行按住差点骤停的心跳,咬了咬牙,决定暂时不跟鬼方计较。
“老板,老板,三个人能打折吗?”
鬼方吴笛本是觉得这两人失踪太久有些可疑,更没想到北辰随行这个大少爷还会砍价,奇怪地瞥了眼北辰,随后目光往上一抬。
有个长得黏糊糊、还穿得花里胡哨的大头怪,站在一条满身长满骷髅头的大鱼的脑袋上,居高临下俯视过来。
“……老板?”
鬼方指着大头怪,疑惑地看向棠溪和。
“浪迹旅馆的老板,自称九头章,”棠溪和轻声说,“你知道?”
“没。”鬼方摇头,“连你都没见过,我更不可能。”
九头章对北辰的砍价没有说话,不知在沉思什么。
鬼方却直觉这大头章鱼在盯着自己,目光非常直白强烈。他渐渐皱起眉头,“看什么看?没见过中二少男?”
九头章忽然从骷髅鱼上跳下来,吧唧一声响,一只触手指向鬼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