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鬼方在的话,他什么玩笑都敢开,但不知为什么,棠溪和在的话,北辰得小心收敛着点,生怕说错话,害棠溪和想太多。
“棠溪和。”
“什么?”
“你……”
北辰斟酌道,“你是不是那种,如果没帮到同学,心里会有负罪感的类型?”
这个问题把棠溪和问得愣住,脚下一顿,“……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吗?
算了,这个世界里,‘棠溪和’的存在只是个NPC。他是个在异世界流浪到几乎快把自己的过往忘记的人。
接下来的上山路,又只剩下脚步声。
北辰忽然有点心烦,要是鬼方在的话,可能气氛会好一点?
“喂……”
棠溪和脚步倏然一顿,“有人!”
话音未落,两人默契地同时闪身,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的灌木里钻。
一道女声渐渐清晰,声音从对面的灌木中传出,“……比我哥那灰不拉几的系服好看多了,就是太容易脏。”
棠溪和心底一咯噔,面色微绷,下意识想跳出灌木丛。
怎么会?
北辰发现棠溪和情绪不对,正要问,又听到有一道男声接话:“那是蕉月色,高级灰绿,什么灰色……”
窸窸窣窣,两人的声音越发清晰,从对面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越发靠近宽阔的山路。
女声气道:“就是灰色!一点都不好看!灰啪啪的,我哥本来就存在感低,那种系服更看不见他人在哪……哎别挤我小心我揍你!”
男声冤枉辩驳:“不是我!是海月树碰你!都跟你说了不要在隽星山穿白色的衣服!”
窸窸窣窣,树丛后钻出两个人,四双眼睛瞪大了看着对方,双方都很意外对方的出现。
“……章本仪?小纯?”
“哥!”
棠溪纯怒气转瞬消散,欢天喜地腆着小跑过来,“哥,你怎么在这!”
“我才要问你们呢,你们怎么在这?”
棠溪和转身对北辰介绍,“这是我家小妹棠溪纯,这是查判组的章本仪。”
北辰点点头。
他看过新生综测比赛,对棠溪纯的奇怪长刀和怪异打法印象颇为深刻;旁边的章本仪算是“查判组红人”,忙起来脚不沾地,好像经常出现在学校各个角落,抱着个诡气罗盘幽幽乱测,又好像哪儿都没他的事,大一到现在见过此人的次数不下几百,更是难以忘记。
棠溪纯哼道,“我们当然在这!章本仪说了,每次进入秘境试炼,落地地点默认是隽星山,我们七人是第一批被送进来的小队,后面还有好多人呢。”
“七个?”
棠溪和与北辰两人满脸莫名,“其他五个人呢?现在还没到期末吧,为什么要把大家送进秘境?”
灵植晶矿,好多资源还在休眠期,没完全恢复,什么任务都做不成。
“学校出了点情况,老师们在一批批地把学生们往秘境里送,每组七个人,我们和宣英贤、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一组。但是传送过程中,宣英贤和其中一人吵起来,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莫名其妙被冲散了,所以我和棠溪纯一路……”
章本仪担忧道,“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宣英贤真是的,两三句话就被人激怒,学校已经不安全了,秘境也不一定安全啊,他性格冲动,去哪儿都容易得罪人。”
“既然碰上,我们四个一起行动吧!”
北辰下巴一抬,指了指高耸入云的日月神殿的方向,示意众人继续前行,“最近洞天福地很乱,谁出的馊主意 ,要把你们往秘境里送?”
“乱?”
棠溪纯有些担心,“出了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棠溪和率先提步而上。
……
悬于半空中的姐妹俩俯视着脚下情形。
“回去吗姐?”符贯虹脚下踩着符箓猎枪,稳稳悬浮于高空,兜了兜怀里轻飘飘的等身人偶。
人偶一动不动。
若是棠溪和见到人偶,必定认得,被符贯虹夹在咯吱窝下的人偶,正是他在浪迹山森林中见到的鬼魅,一活一死,一模一样,颇为怪异。
“等等,”符宁镜无法聚焦的瞳孔往下看,“帮我对准章本仪……再往左一点,可以。”
“在等什么?”符贯虹打了个哈欠,“你家玄武大人又有任务交给你?”
“不告诉你。”
“那你看什么?”
“看北辰随行会不会帮珺星子。”
“那不是肯定的吗?”符贯虹奇怪道,“那种一腔热血什么都不想的笨蛋,老师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何况他还是武斗系的小明星。”
“……”
等了一会儿,符贯虹催促,“走吧?回去晚了,释金秀又要给阎所长打小报告。”
符宁镜没理她。
“玄武的人形是个小正太,那个叫棠溪和的如果再矮一些的话,勉强算是个正太……”符贯虹恍然大悟,“姐,你是正太控!”
符宁镜的脑袋转了一百二十度,发出木头相互摩擦的牙酸声,毫无生气的瞳孔幽幽盯着她,“有病?”
符贯虹吐着舌头嘿嘿两声,“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啊,他们进了日月神殿,放心了吧?走啦走啦。”
“那个叫棠溪和的,谨慎过头,有点讨厌。”
符宁镜的声音毫无起伏,“不过,玄武大人要我给他送经验。”
“……现在?隽星山?”
符宁镜道:“镜子给我。”
符贯虹面颊一抽,“这么狠吗?好歹同学一场。”
“哪里狠了?”胳膊下的人偶面无表情地嗔怪道,“他才多大,而且郎月华调查过,这家伙从大一到大三都泡在任务栏里,他能有什么心魔?镜子给我。”
见状,符贯虹叹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陈旧的八卦镜,塞到姐姐手里。
“布置完就回去了哈。”
符贯虹叮嘱着,不经意扫过脚下的四个身影。
他们在往日月神殿的方向赶去,影子比蚂蚁还小,自从队伍从两人扩大到四人后就说说笑笑的,对自己将会遇到什么事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