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揉了揉拳头,“鬼方,你要不请方生灾展帮个忙?”
“帮你个头!我不会啊!”
鬼方恼羞成怒,“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才啊!一请就来!”
北辰愣住,不知道从这句话悟出什么灵感,召出雷鸣锏,“那我试试!”
浪迹山的地界范围内,或许不受“神佛禁行”结界的影响。
“我试试。”北辰随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凝神做势,周身暴涨细碎的星光。
“仙家凭依,降身助力,神威如律,召请破军!”
鬼方和棠溪纯脸色微变,同时跳上骷髅鱼,示意离远点。
这么快?
“他是不是灵力又涨了?”棠溪纯小声问,“我记得他在学校的时候,召请星君没那么快。”现在仅需要几十秒?
没想到一句还没完,横在北辰身前的雷鸣锏开始闪烁银绿色的强光,与北辰身旁的星辉一起共鸣。
闭着眼的北辰又来一句,“仙家凭依,降身助力,神威如律,召请武曲!”
“而且他还想召请两位星君!”鬼方惊悚地拍打身下的骷髅鱼,“傻子!还不快跑!”
骷髅鱼又想看又害怕,驮着鬼方与棠溪纯飞往浪迹山地界边缘,飞十几公尺就回头一次。
轰——
裹挟着银绿色细长雷电的两条光柱轰然降临,正正砸在北辰所在的位置。鬼方不禁暗暗心惊,他明显感觉到,北辰对灵气输出的把控更精准了些,竟可以卡在刚好借用星君之神力,又不会闹得太夸张、伤害到其他未通识的精怪。
“我现在才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棠溪纯扭头问,“浪迹山里没有其他妖怪?”
“是啊,不仅是浪迹山,其他地界的妖怪也越来越少。”
鬼方瞥了一眼远处的隽星山方向。
其实在浪迹山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隽星山地界,可鬼方隐隐担心,总觉得九头章去得太久了。
随着北辰的召请,他终于惊喜地看到,地上那块三人合力都无可奈何的玩具小庙终于碎成了齑粉。
待武曲、破军的星徽消失,另一枚古老的徽印浮现在浪迹山的半空。
这枚徽印的纹路非常眼熟,横竖勾勒像是网格,细看发现,那原来是玄武的徽印。以浪迹旅馆为中心,整块地界内迅速荡开一层蔚蓝的柔和灵气。
众人只感觉自己瞬间被“水”包裹,“水”抹除过的地方,污浊的妖气尽数被挤开,渐渐往外挤,直至这层浑厚的灵力凝结成结界墙。
几个呼吸之间,众人被包裹在结界之中。
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听力跟着骤降……
也不对,不是听力出了问题,这感觉,好像在水底?
“这是什么?”
棠溪纯轻轻抬手,想碰一碰结界墙,忽然发现,任何举动都会带起一波波的涟漪。荡着微光的水波纹虚影中,不知从哪儿游出许多半透明的海洋生物灵体。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驱使骷髅鱼去往北辰的方向。
越接近北辰,灵体越多,有些胆子大的水母敢往北辰身上贴,闪烁着磷光的鱼群在半空中肆意畅游,打哈欠的硕大蓝鲸慢吞吞地往地下沉,缓慢划动的腕足螺偷偷埋入泥巴里……
此手笔不言而喻,三人都想到了玄武头上。
“我们暂时安全了?”棠溪纯问,“那个水母呢?我哥呢?”
“……”
北辰朝外看去。
鬼方左右瞟了一眼,纠结着应该先安慰谁,对棠溪纯咧嘴一笑,“没事的,棠溪和在学校被称为任务大师,肯定才思敏捷,能逃出来的。”
棠溪纯更加不安:“可是,学校发的任务,全都是找灵植晶石、兵解妖骨,最最最难的程度,也就是帮某些遇到困难的妖怪解决问题,哪儿有遇到过这种难度?”
鬼方:“……”
鬼方扭头想问北辰,北辰眼睛一亮,“回来了!”
结界把浪迹山之上的天幕也给笼了起来,一只硕大的三头章鱼“噗”地一声冲进了结界,“咕叽”一下重重地摔在三人旁边的空地上。
“哎哟!砸个旅馆,还需要召请星君吗?把泥巴都打松了!我好不容易夯实的!”
九头章一边揉着被摔疼的主脑,一边迅速爬起来,“抱歉,我没找到棠溪和。”
棠溪纯眼眶一红,“那他会死。”
不管是人是妖,终有一死,棠溪纯没想到,死亡的课题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把自己带大的亲哥。
“不过!”
九头章惊慌地寻找手帕,手忙脚乱对棠溪纯轻声说,“不过!不过!我看到有很多天宪台的兵将下来了!没事的!”
“天宪台?”
棠溪纯没听过这个东西,但光听名字,应该是仙境界的某个很厉害的组织,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好吧,有他们在,应该没事。”
“不过,这个结界,能一直保证安全吗?”
见小姑娘眼泪收得飞快,两人一妖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隽星山方向的毒烟逐渐四散开来,连浪迹山都染上一层黑云,像是铺天盖地的墨水。这会儿,大家忽然同时生出一种错觉,浪迹山仿佛真的是在海里。
“这是跨越了千万年的、盛大而沉默的守护。”九头章得意道,“九千年前,浪迹山不是山,是海底。”
“你活了九千年!”
北辰忍不住大声道,随即被赏了一榔头。
“所有在这死亡、灵魂归于大海的生灵,会受到感召来此,化为绝对的屏障。这是玄武的特殊结界,止戈归藏。”
九头章深深叹道,“还是家里好,外界的喊杀声都变得遥远模糊了,在深海里才是最好的。”
有打杀声吗?
三人同时仰天看去。天色在迅速变得乌黑。即便视野受限,大家心里清楚,结界内静谧、温和,可不远处的隽星山地界,是乌烟瘴气、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北辰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古老海洋气息的、微微发咸的空气,让他沸腾的灵力和焦灼的心,都缓缓沉静了下来。
他不免重新陷入自责。“棠溪和……他肯定有办法吧?”
“反正我是没找到,别说他人了,就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累死了,我找了好久,只找打一个被毒气融化的木头脑袋!”
九头章瘫软在地,“放心,止戈归藏可以反弹攻击,只要别乱跑,我们死不了。”
又是战争。
受伤,牺牲,生离死别,精神摧残,流离失所,在焦土上重建秩序,清算旧账……平稳几百年后,又是一样的轮回。
九头章闭上所有的眼睛。它讨厌这样的烂天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