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令下,众兵将们分工明确地一头扎往去向,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消失。
“唰——”
·
迎面扑来一阵清爽的凉风,吹得棠溪和心头寂寥,似乎每一口呼吸都能回想起些许过往。
秋天?
棠溪和用力睁眼。奇怪,他不曾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上一秒还是符宁镜舌头一伸,嘴里含着的那枚指甲盖大的镜子碎片忽然爆发一阵强得可怕的灵力,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水,瞬间将棠溪和淹得差点喘不过气。
再迟钝也能猜到那姐妹俩是另司其主。从符贯虹一把掳走倒霉蛋的情况来看,章本仪大概率不会有事。
入眼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棠溪和感觉自己上一次看到如此清澈柔软的天空,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他双手扒拉着眼皮,用力睁大眼睛,随即发觉有些不对劲。
嗅觉里的浓稠妖气、血腥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甜的荷香,与湿润水汽的沁凉。
荷花?
棠溪和即刻撑着身体坐起来,手里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潮湿。他茫然地望了一圈,自己正坐在小溪边,指缝里冒出几根小草,耳边是潺潺的流水与清脆的鸟鸣。
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棠溪和正在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溪水淙淙,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灰扑扑的小鱼摆尾而去,溪畔野花星星点点,远处是朦胧的、笼罩在薄雾里的青山。
宁静得不真实。
是水镜的力量吗?这里是幻境?还是……
棠溪和下意识地俯身,想用这冰凉的溪水洗去满脸的疲惫与血污,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他看向溪面的一刹那,惊愕得瞪大眼睛。
溪水澄澈如镜,清晰地倒映出流云,和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他的脸,太稚嫩了,像个小孩。
面如傅粉,嘴巴朱红,一副气血很足、被养得很好的样子,乌黑激灵的大眼睛,甚而且眉心还点着一枚朱砂印,鲜艳刺眼,像戏剧里喜庆的娃娃。颈项上套着一个璎珞,最诡异的是头上两个发髻,一左一右,几缕发丝垂下。
等等!
棠溪和猛地抬手,水中的孩童也抬手;他震惊地摸向自己的脸,水中的孩童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不是吧?”
棠溪和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小孩一样稚嫩,水中那张孩童面孔,正用同样惊愕的眼神,回望着水面上的棠溪和。
哪吒?
棠溪和大惊失色,抓着自己脑袋两边的发包,试图扯下来,“包子头?符宁镜!你……你给我出来!”
这恶趣味。
扯了几下,头皮生疼,原来是真发,棠溪和只能认命,符宁镜这是把自己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难道是要“重演神话故事”的意思吗?
他其实不太记得《哪吒闹海》内容,只依稀记得哪吒自刎后,托塔李天王毁过哪吒的重生庙,于是和哪吒结仇,此后天王都得托着宝塔,防止被哪吒一枪爆头。
不过,为什么‘我’是哪吒?
棠溪和隐约摸到了“门槛”。因为在传送之前,符宁镜有提前告之“答案”。
“……对你使用照心镜,也许是在玄武大人的计划之内……”
照心镜,顾名思义,这法器会照出对方内心最深处的伤痕。换言之,这是他必须自己面对的课题。
可棠溪和没想通,为什么偏偏安排在阎幽祖暴走的节骨眼?为什么是哪吒闹海?为什么是他?
他和哪吒完全没有关联,性格、能力也不像。
“找到你啦!”
两声呼唤吸引了棠溪和的注意,一转头,从不远处的灌木里钻出两个小孩。
那两孩子凑近,把棠溪和吓了一跳。这两个孩子,居然没有五官,可是语气、声音,还有挠下巴的小动作,却给棠溪和一种熟悉感。
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怎么了?在这里睡觉?”
稍微高一点的男生说,“父亲只是说话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就是。看你,睡得满背都是泥巴!”
另一男生帮棠溪和拍掉背上的泥灰,摸摸棠溪和的头,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棠溪和,二哥偷偷给你带了南瓜饼,试试?可暄软可香了。”
棠溪和心头一震。
他叫我真名?
这里不是哪吒闹海的世界吗?为什么它知道我的真名?
“发什么呆?被骂傻了?”
高个男生忽然一弯腰,扛起棠溪和,将他背在肩膀上,欢呼道,“走,大哥带你回家!”
棠溪和懵懂点头,忽然视野猛然拔高,原来是高个子男生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哇呀呀地朝着上游的方向冲。
于是棠溪和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稳住身形,小声说了声谢谢。
俩小孩忽然一静,都不跑了,另一个孩子回头,白净如盘的脸对着骑在别人肩膀上的棠溪和。
棠溪和不解,心头一紧。
要开打了?
“你说什么?谢谢?”
“棠溪和,你不会又藏了什么鬼把戏耍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