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他放下请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需要我叫家庭医生过来吗?”
林听悦:“……心理不适。”
池濯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带着嘲讽:“忍着。这是你作为池太太应尽的义务之一。”
又是义务!林听悦气得扭过头,不再理他。
第二天晚上,她还是被按在了造型工作室里。
专业的团队围绕着她,做头发,化妆,试礼服。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人摆布。
当最后一切就绪,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银色流光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头发被挽成优雅发髻的自己,有一瞬间的陌生感。
很美,却美得像是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即将被送往某个华丽的展台。
池濯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他亲自来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少了些平日的商界锐气,多了几分矜贵的绅士感,但眼神依旧深邃冷冽,气场强大。
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深邃难辨,却什么评价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上车。
一路无话。
晚宴设在一家六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汇聚了京北的名流显贵。
当池濯带着林听悦出现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无论是池濯本身的影响力,还是他们这段突如其来、备受瞩目的婚姻,都足以让他们成为焦点。
池濯面不改色,从容地应对着上前寒暄的人,手臂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环在林听悦的腰间,看似亲密,实则是掌控,防止她临阵脱逃。
林听悦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感觉脸都快僵掉了。
她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羡慕的、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
“池总,池太太,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笑着奉承。
池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另一个穿着艳丽的富太太则拉着林听悦的手,看似亲热实则打探:“池太太真是好福气,不知道是怎么拿下我们池总这座冰山的呀?快跟我们分享分享秘诀?”
林听悦笑容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是池濯淡淡接过了话头,语气疏离:“王太太说笑了。”轻易便替她解了围,但那态度也明确表示拒绝深入这个话题。
林听悦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个她最害怕的男人,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种感觉真是荒谬。
中途,池濯被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缠住谈话。
他低头对林听悦说:“我去那边一下,你自己拿点吃的,别乱跑。”
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听悦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看着他离开,然后悄悄溜到了相对安静的餐饮区,拿了杯果汁,躲在一个稍微隐蔽的角落,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清静了没几分钟,一个略带轻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哦不对,现在该叫池太太了。”
林听悦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是某个纨绔子弟,以前追求过她,被她明确拒绝过,此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少,有事?”林听悦不想搭理他,语气冷淡。
“没事,就是来恭喜一下林小姐……哦不,池太太。”
李少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语气酸溜溜的,“真是好手段啊,不声不响就攀上了池家这棵高枝。怎么,当初看不上我,是觉得我不如池总有钱有势?”
林听悦脸色沉了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李少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充满恶意,“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们林家前段时间快完了,要不是你‘卖身’给池濯,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怎么样,池总那冰山,伺候起来不容易吧?能满足你吗?”
下流的话语让林听悦瞬间气血上涌,恶心又愤怒:“你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李少见她生气,反而更得意,“要是池总满足不了你,可以来找我啊,我不介意捡……”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少瞬间痛呼出声,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林听悦惊愕地转头,看到池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她身侧。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能将人冻僵。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那个李少,声音低沉冰冷,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
李少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煞白,对上池濯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池……池总……我……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池濯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的妻子,也是你能开玩笑的对象?”
“对……对不起!池总!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李少疼得冷汗直冒,连声道歉,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池濯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
李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池濯这才将目光转向林听悦。她似乎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脸色有些发白,怔怔地看着他。
他蹙了蹙眉,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没事了。”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林听悦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刚才维护她的样子。
那么强势,那么冰冷,甚至有些残忍,却让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池濯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她空着的酒杯上:“果汁好喝吗?”
“啊?还……还行。”
“走吧,”他再次揽住她的腰,这次力道似乎轻了一些,“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池濯破天荒地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无论是与人寒暄,还是接受采访,他都让她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甚至在一些必要的时候,他会简单地向她介绍对方是谁,偶尔还会侧耳听她小声的提问,并简短回答。
虽然依旧算不上亲密,但这种被纳入他羽翼之下的姿态,却让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变得收敛了许多。
林听悦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她讨厌他的掌控,却又贪恋这一刻他带来的庇护。
她害怕他的冰冷,却又为了他刚才那不经意的维护而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就像一杯烈酒,明知有毒,却让人在眩晕中沉溺。
晚宴接近尾声时,林听悦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时,在走廊拐角,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侍应生。
托盘上的香槟酒洒了一些出来,正好溅在了池濯的西装外套和衬衫领口上。
侍应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林听悦也吓了一跳。
池濯皱了皱眉,看了看身上的酒渍,又看了看一脸惊慌的林听悦和侍应生,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对侍应生道:“没事,你去忙吧。”
然后,他看向林听悦:“我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他转身走向男士休息室,林听悦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休息室里没人。池濯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对着镜子,试图擦拭衬衫领口和领带上的酒渍。
但那深色的酒渍并不容易清理。
林听悦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个……领带,解下来用清水稍微浸湿再擦,可能会好一点……”
池濯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她。
林听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道:“我……我以前不小心弄脏过我爸的领带,阿姨是这么教的……”
池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向她,忽然开口道:“你来。”
“啊?”林听悦愣住。
“不是你知道怎么处理吗?”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帮我解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听悦的心脏猛地一跳。帮他解领带?这动作……太过亲密了。
但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脚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慢慢地走了过去。
距离瞬间被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渍更浓郁的冷冽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身高给她极大的压迫感,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碰到他的领带。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找到领带结,试图解开。
但因为紧张,手指显得格外笨拙,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池濯就那样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轻颤的睫毛,以及那双在他胸前忙碌白皙纤细的手。
他的呼吸似乎沉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愈发幽暗。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她的手指摩擦布料的声音。
终于,领带结松开了。
林听悦轻轻将领带从他颈间抽下来,松了口气,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然后呢?”池濯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哑。
“啊?哦……用,用水……”林听悦拿着领带,有些无措地看向旁边的洗手台。
池濯却没有动,依旧看着她,目光灼灼,忽然问了一句:“林听悦,你现在还怕我吗?”
林听悦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