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瞳孔骤缩,过度紧张让她呼吸几乎停滞,喉咙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抖,她硬生生咽回战栗:“不必了,然后呢?”
祭瞧着她害怕而发白的脸,笑着站起身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杀死那个男人后,我和苏苏就去为幽铠犀报仇,他把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了幽铠犀,像一只真正的怪物冲进一个猎户家中,用尖牙撕碎他们的喉咙。”
“这就是他赎罪的原因?”林昭拿起酒杯碰上祭的,清脆的叮当声在空荡荡大厅里回响。
“幽铠犀报完仇仍嫌不够,他痛恨一切人类,用尖利的爪牙撕开孕妇肚子,要看看未出生的婴孩是否会哭泣。”祭仰头看着水晶吊灯晃动的光影,声音逐渐哽咽:“他甚至杀了前来找苏苏回家吃饭的妹妹。”
“苏晨可是为了帮他报仇,他怎么能……”林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鼻子发酸,一个为了帮助好友死里逃生的少年,与魔鬼做交易,害死了自己的家人,这如何能原谅自己?
“她妹妹才六岁,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端着一把糖果蹦蹦跳跳地来找苏苏,却被那个畜生……”祭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酸涩的感觉堵在胸口:“用苏苏的嘴咬断了喉咙。”
林昭明白了祭的自责,如果不是因为他,苏晨不会变成一个怪物,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家人,那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少年,记忆里却塞满了永远无法洗涤的血腥。
祭永远都无法弥补这一切,对他来说,这辈子,他都对不起苏晨。
“等苏苏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时,一切都太晚了,他跪在地上抱着妹妹的尸体,无论怎么嘶吼痛哭都换不回她的命了。”祭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掉脸上的泪水,拿起整瓶的红酒往嘴里灌。
死亡,永远无法逆转。林昭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顺流而下,但她已经分不清是酒还是故事更令她难受。
半瓶酒下去,祭的情绪微微平复,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完全陷在回忆中,喃喃道:“这件事情太过轰动,他的父母很快得知消息赶来,苏苏和我在他们赶到前躲进了我家秘密的地下室里。没多久,他的父母接受不了这件事,相继离世了。”
“他父母离世前,在地下室门口留下了一份信:‘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那封信一直被珍藏在书房里,我昨天晚上翻找时发现苏苏带走了。”
“幽铠犀知道苏苏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活不久,于是用残余的生命将自己的兽性注入苏苏体内,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苏苏体内的兽性都会迸发,变得疯狂不受控,用头狠狠地撞击墙壁,直至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祭侧过头指着右侧:“我只能把他锁在地下室里,想尽了无数办法,却一时没能把那股力量消除掉,直到前两天,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幽铠犀要这么做?苏晨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还帮他报了仇。”无冤无仇,却恩将仇报。
“仇恨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野兽不需要道歉,所以异形人永远无法被任何一方接受。”祭猛地把酒瓶抵在桌子上:“包括那个林正安,你最好小心点。”
“安安不会的。”几乎没有思考,林昭脱口而出。
祭嗤笑一声,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林昭:“他不会?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过往,他为什么会变成异形人吗?说不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撕碎过谁的喉咙,当然掌控身体的人可能不是他。”
林昭无力反驳,确实,她是对林正安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是同情心作祟,并看中了他手多,才把他带到了餐馆。
但她仍嘴硬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异种生物和异种生物也是不一样的,如果他真能做出那样的事,也不会到处挨欺负了。”
祭嘲笑她的幼稚,从酒柜又取出几瓶红酒,起开直接递给林昭:“有什么不同?幽铠犀知道肚子里的胎儿不会哭,他只是享受苏苏灵魂的惨叫,就像他故意让妹妹的血溅在那些糖果上。”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林正安那么胆小,灵魂力那么弱,完全无法与异种生物抗衡,下场只会更惨。赌一赌看,三个月内,他会不会想要杀掉你。”
林昭不接话,只是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可怎么也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
不得不承认祭的话是有道理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可是让她放弃林正安,她真的做不到。
祭见她不吭声,也不逼迫,两人只是沉默着,各怀心事地继续喝酒。
不知道喝了多久,林昭感觉眼前有几分恍惚,她似乎看见了沈哲朝她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身影,却碰倒了桌子上酒杯,酒杯滚落到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抱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