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话,他自己倒先嗤笑出来,指甲狠掐进掌心,血珠直冒。
他浑浑噩噩地去了地窖藏酒室,那有满满的几架子的收藏酒。
他厌恶这个身体,肆无忌惮地抽出有着金色酒液的威士忌,一口闷灌半瓶,喉间灼烧感混着铁锈味呛入鼻腔。
他蜷在酒架下,布料堆积压出深痕,他想过往地每一场沙龙,那时候霓虹在玻璃上流转,所有的烦恼都会在色彩轰鸣中削弱。
他久违的想起来那个带着青梅香的姑娘。
似乎在醉意中,她带给他的美好感受要更深。
"小柳..."他摩挲着酒瓶,玻璃凉意渗进掌心。
那年他看着瘦小的姑娘躲进学校的槐树林,他低头。
是做助人者还是施暴者?
他犹豫了片刻,出了手,将她穷追不舍的家人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落在酒瓶上,仿佛只要目不转睛,就能穿透酒瓶看见他想看见的事物。
这里,已经在令他感到害怕了。
他厌恶每一次佣人端着药碗推门时,青瓷碗磕在桌面发出的响声。
他厌恶身体扛不住寒冷,发出的每一个颤抖。
他厌恶这薄弱的精力,止不住的咳嗽,像身体中迎来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冰凉的雨水将他整个人淋湿淋透。
他的生命,在这样的摧残下似乎要消失了,他恐惧这样,他迫切的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唤醒他那些骄傲的自信。
宴刃攥死酒瓶,玻璃冰得手心发木,寒气直往心口钻。
"柳依依…还记得从前吗?"他疲惫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醉晕过去,眼角洇着水光。
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起,来时路上尽头飘来玉兰花香。他在睡梦中咳嗽,后颈突突跳动。
他梦见那年初见苏婉,小姑娘咳得嘴唇发紫,小兽似的蜷着。他想,这姑娘熬不过冬天了。
她看起来,太孤单了。
可她竟挣命活下来了,最终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玉兰花香再一次落在沉睡的宴刃面前,苏婉弯腰将宴刃拦腰抱起来,稳健的步伐踏上楼梯,将人稳稳地送到了阁楼,看着他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的眉头,她弯腰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就听见他喊出来自己的名字。
苏婉顿了顿,毫不停留往自己房间走,她打了个寒颤一夜无梦。
清晨,窗外传来了鸟雀的叽叽喳喳声,就连空气都带着清爽的味道。
苏婉隔着窗看到有什么黑色的鸟雀,小小的啄衔着枝桠,试探着在别苑筑巢。
她起身换衣,抚平西装袖口的褶皱,铜纽扣硌着手心泛起微疼。
她对着穿衣镜练习微笑,平息自己的紧张,镜中人领口的玉兰花胸针随着动作轻颤。
不多时,汽车引擎低吼,将沉梦中的宴刃惊醒。
谁开走了他的车?
而后才患得患失地闭上了眼,哦,那已经不是他的车了。
宴刃浑身瘫软,轻咳着把脸埋进荞麦枕头里,窗外的声音像大声的嘲讽,灌入他的耳膜,他睁眼盯着枕头上的纹路,突然不知道他今天要怎么过。
他可没有苏婉那么多的兴趣爱好…
眼眸又轻眯,或许…他的确应该去找柳依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