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映照下,她玫红的眼瞳深处,似有紫色的火星一闪而逝。
缚眼的布条仿佛也在渗出寒意,伊莱的声音穿透篝火,带着几分死亡浸透过后的沙哑:“我看见了。”
他喉头轻滚,吞咽下那窒息的余韵:“我们一起,跳下了湖水。”
死寂瞬间攫紧跳跃的篝火,伊莱能感觉到空气凝重的压在脸上,他正欲打破沉默。
菲欧娜的声音却先一步荡开,像从湖底升腾起似的寒凉:“你需要,我帮你逃出这场注定的悲剧吗?”
束缚的黑暗之下,伊莱缓缓颔首:“是的,在诸多的未来碎片里,其中一条通向可能的‘破局’方法——”
布条后的头微微转向菲欧娜的方向。
“——映出了你的身影。”
“‘映出我的身影’?”菲欧娜的声音里,那丝伪装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不可置信的惊疑。
布条之后,那看不见的目光似乎穿透虚无,低低地‘看’向篝火旁那柄静静躺卧的门之匙。
伊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悟的疲惫:“初见那条‘路径’时,我也困惑。”
他喉结滚动一下,仿佛咽下湖水残留的腥咸,“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士,竟然成为我唯一的救赎?”
“而此刻,我明白了答案。”他的声音沉落下去,“只是,我也听闻过,向外神索取越多,偿付的代价.....”
菲欧娜闻言,嘴角缓缓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短促的气音从她齿缝溢出,那双深紫幽光的眼瞳落在伊莱被布条蒙覆的半边脸孔上。
“看来,你所侍奉的那位,在恨你啊。”
篝火摇曳,将她眼中一闪即逝的紫芒,映照得像毒蛇的鳞纹。
“‘恨’?祂也会有这种情绪吗?”黑暗中,伊莱的声音带着深不见底的空茫,像是在问菲欧娜,又像是在叩问认知的尽头。
“不知道,”菲欧娜的声音恢复无机质的冷调,指尖随意拨弄着火星,“起码我侍奉的神祇,对人类的态度,像在俯视草芥。”
草芥?或许连草芥也算不上吧。
那大概……是当彻底的不存在。
一丝艳羡滑过伊莱心头,连被恨的资格,有时也成为他人的奢望。
他定了定神,试图将倾泻向虚无的话题拉回现实。但菲欧娜的话语却截断他的意图。
“我不会介入神明对信徒的‘清算’,”她语速平缓,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强硬,“所以,把你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心思,就此掐灭吧。”
伊莱缓缓站起身,布料摩擦发出低微簌响,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这是当然,我也不可能将性命,托付给一位对我怀有.....”
他微妙地停顿一下,手臂抬起,役鸟展翅滑入夜空,“……恶意的陌生女士手里。”
他转向虚空般的黑暗,微微颌首仪式感般朝她告别:“抱歉,打扰了你的静谧。祝愿你,”他语气里毫无温度,“有一个安宁的黑夜。”
伊莱动作利落地走向栓马的木桩,准备离开这片带着不详气息的篝火。
菲欧娜依旧盘坐如磐石,她看着那个遮目的身影摘下抚平,再仔细折叠那块沾染灰尘的眼罩,塞进破旧的布囊。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逸出她的唇瓣:“你等等。”
那道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顿住。
“看在祂份上,给你一个无用的建议。”她的声音像诱人沉沦的蛛丝,抛出带着毒蜜的点心。
“如果有余暇,你去.....”她像是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名,“......一个叫‘湖景村’的地方,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救你性命的办法?”
“当然,你也可以当它是无意义的妄语,”她漠然地挥了挥手,带着令人战栗的期待。
“到时候,我们在庄园相见吧。”
伊莱的身体微微紧绷一下,旋即,颔首道:“感谢你的指点。”
夜,像打翻砚台的墨汁压迫着荒野,篝火在菲欧娜背后剧烈跳跃。
伊莱翻身上马,轮廓被火光拉长又扭曲,最后凝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团跳动光焰与光中盘坐的身影,缰绳一抖,毫不犹豫地催动马匹奔向东面噬人的墨色中。
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火光跳跃的劈啪声中,菲欧娜依旧盘踞原地,她缓缓抬起手,撩开覆住前额的几缕发丝,指尖触及鬓角的刹那。
火光明灭。
投映在她身后断壁残垣上的巨大影子,开始了无声的涌动。
扭曲、胀大、伸展,像不可名状的意志正挣脱束缚的轮廓,在墙壁上投射出超出人类形态限度的诡异投影。
她从容地用树枝拨弄篝火,姿态如同操控祭坛的司仪。
一声轻笑融化在夜风里,带着极度愉悦。
“去吧,该感谢祂呢,你这幸运灵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