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梦子忽然伸出手,不是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着一股近乎鲁莽的、不容拒绝的力道,猛地抓住了快斗熨帖平整的西装前襟,用力向自己一带!
快斗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猝不及防地被扯得向她倾身。
下一秒,梦子仰起脸,毫不犹豫地、近乎虔诚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羞涩的、或被动的吻。这个吻充满了无比郑重的力量,炽热、直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决绝,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灵魂、全部的感激、全部的对未来的承诺,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快斗蓝眸骤然睁大,闪过巨大的惊讶,但随即便被汹涌澎湃的理解与爱意淹没。他几乎是瞬间就回应了她,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这个由她主导的、充满献祭般意味的吻,加深为一个彼此交融、共同宣誓的契约。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都变得滚烫。寺井爷爷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老脸一红,连忙目不斜视地专注开车,嘴角却欣慰地扬了起来。
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吻结束。梦子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快斗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抓着他衣襟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凝视着快斗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与深情的蓝眼睛,声音因刚才的亲吻和激动的情绪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
“快斗君…”
“谢谢你…把我偷出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给了我敢反抗的勇气…”
她的眼中再次泛起水光,但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充满了希望和无比坚定的光。
“我的余生…”
“——拜托你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吻,这是一场无声的盛大交付。她用最直接、最炽热的方式,回应了他的拯救,确认了自己的选择,并将未来的一切,郑重地、满怀希望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快斗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填满,他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挣脱所有枷锁后、真正绽放出夺目光芒的宝石。他低下头,再次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生的承诺:
“啊…那是当然。”
“你的余生,我收下了。”
——以吻封缄,以爱为契。过往的阴霾在此刻被彻底燃尽,通往未来的大门,由他们共同推开。
临时住所内,气氛与方才车内的炽热截然不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柔和而安静。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布满贝壳与砂砾的、略显空旷的海滩。
梦子独自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快斗去厨房给她倒水,短暂的独处让方才被勇气和激情压下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水般细细密密地渗了上来。
她低着头,看着地板上木头的纹路,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梦子:(内心独白,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我…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我竟然对父亲母亲说了那样的话…我竟然跪下来反抗他们…我甚至还…还那样强硬地吻了快斗君…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份勇敢…真的能带来好结果吗?
一个更深的、源自童年阴影的恐惧悄然浮现:选择。
她人生中每一次微小的、属于自己的“选择”,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她“选择”珍藏的漫画,被无情地扔掉、烧掉。
她“选择”喜欢的动画歌曲,被斥为“不入流”。
她“选择”偷偷画下的画,被撕碎。
她甚至“选择”去梦之咲担任制作人,最初也被视为一种“惩罚”。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属于自己的喜好和选择,最终都被否定、被剥夺、被丢弃。那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父母和家族的标准下,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错误。
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她选择了快斗。选择了反抗。选择了自由。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最叛逆、最彻底的一次“选择”。
可是…这份感情,这个人…会不会也像那些被她珍藏却又最终消失的漫画一样…有一天…也会被…丢弃?
不是被父母丢弃——他们或许已经无力那样做了——而是被这残酷的现实?被无法预料的未来?或者…甚至被快斗本人?毕竟,他可是自由不羁的怪盗啊…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巨大的恐慌感袭来,比面对父母时更加汹涌。她好不容易挣脱枷锁伸出的手,此刻却害怕地想要缩回去,害怕触碰到的不是温暖的未来,而是又一次冰冷的失望和失去。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脸色重新变得苍白,眼眶再次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深刻的、几乎源自本能的恐惧——对“自我选择”注定失败结局的恐惧。
就在这时,快斗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方才那个炽热勇敢的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缩在床边、仿佛受惊小动物般脆弱不安的她。
快斗的心立刻揪紧了。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低垂的、写满了恐惧的脸庞。
“梦子?”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怎么了?还在害怕吗?”
梦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快斗君…我…我害怕…”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选择了你…反抗了家里…这真的是对的吗?”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以前…以前自己选择的东西…最后都会被丢掉…都会被证明是错的…没用的…”
她的恐惧如此具体,如此真实,让快斗瞬间明白了她此刻的崩溃源于何处。那不是对父母权威的余悸,而是对“自我选择”这件事本身的、根植于过往无数次失败体验的深深恐惧。
快斗没有立刻用空泛的安慰话语回应她。他只是伸出手,非常非常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
然后,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着,梦子。”
“你以前选择的那些漫画、歌曲、画…它们没有错,它们很好,是那些否定它们的人错了。”
“而这一次,”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有力而真实的心跳,“你选择的,是我。”
“我不是一本可以被随便丢掉的漫画,也不是一首可以被轻易禁绝的歌。”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她熟悉的、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但眼神却温柔而坚定。
“我是黑羽快斗,是怪盗基德。我偷走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你选择了我,就等于被我标记了。这可是终身制的‘盗窃案’哦。”
“你的选择,没有错。”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以前那些被丢掉的,不是证明选择是错的,只是证明你当时的力量还不够守护你的选择。”
“但是现在,”他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搂住,“你有了我。我们一起守护你的选择。我向你保证,你这次选择的感情,你选择的未来,你选择的黑羽快斗——绝不会被丢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紧紧抓住,绝不放手。”
他的话语,带着体温和心跳的承诺,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冰冷的恐惧。他不是在否定她的恐惧,而是在告诉她,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守护她那微小而珍贵的“选择”。
他会是她的同谋,她的骑士,她最坚固的堡垒。
——他正在用最坚定的方式,治愈她因过往无数次“失去”而产生的、对“选择”本身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