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啦啦啦……”
白胡子笑了。
那笑声不像重伤垂危之人，反倒像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他单手持着丛云切，刀刃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身流淌，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蒂奇。”白胡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就凭你，也配谈‘时代’？”
黑胡子脸色一沉。
“暗穴道！”
黑暗从掌心喷涌，如潮水般扑向白胡子。这一击他酝酿已久，时机角度都刁钻至极——正是白胡子刚刚震退一名骑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白胡子甚至没有挥刀。
他只是抬起左拳，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然后对着那片黑暗。
一拳砸下。
轰！！！
没有果实能力的波动，纯粹是力量，是数十年来称霸大海的体术修为。
黑暗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轰然炸散！拳风余势不减，将地面犁出一道十余米长的深沟，碎石飞溅中逼得黑胡子连退三步！
“你……”黑胡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
“老子战斗时，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白胡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以为捡了颗果实，在推进城拉了几个废物，就敢站在老子面前……”
他缓缓举起丛云切。
刀刃上，震动光球开始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炸裂天地。
“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刹那，白胡子动了。
明明身负重伤，明明血流不止，但他的速度依然快得离谱！
一步踏出，地裂天崩！
丛云切斩落！
黑胡子瞳孔骤缩，全力催动黑暗：“暗水！”
强大的吸力试图拉扯白胡子的动作，但那柄巨刃落下的轨迹没有丝毫偏移。黑胡子不得不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刀。
轰隆！！！
刀锋擦过他身侧，斩在大地上。方圆百米的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冲击波将周围几名黑胡子船员直接掀飞！
“老爹！”马尔科惊呼，却见白胡子一击之后身形微晃，那道腹部的伤口崩裂，鲜血涌得更急。
“看到了吗，蒂奇。”白胡子稳住身子，声音有些喘息，眼神却锐利如刀，“就算老子只剩一口气……杀你，也足够了。”
黑胡子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抹去嘴角的血，刚才的冲击还是伤到了他。
“贼哈哈哈……不愧是老爹。”他笑了，笑声却干涩，“不过……”
他眼神一狠，忽然暴起！
不是冲向白胡子，而是扑向不远处正与希留缠斗的马尔科！
“暗水！”
“马尔科！”白胡子怒喝，丛云切横扫想要拦截，但战国和费加兰德的攻击已到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们！”战国金色巨掌拍下。
白胡子不得不回防，眼睁睁看着黑胡子的黑暗触须缠向马尔科的脚踝。
就在此刻。
一道赤红色刀光如雷霆般斩落！
香克斯的身影出现在马尔科身前，格里芬将黑暗触须齐根斩断！
“蒂奇。”香克斯持剑而立，眼神冰冷，“偷袭伤员……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黑胡子被迫后退，与香克斯对峙。
霸王色霸气在空中碰撞，炸开黑红色闪电。
***
黑胡子一方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杰、白胡子、雷利、香克斯四人背靠背组成的防线，在海军、神之骑士团以及黑胡子海贼团的三方围攻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
时间的流逝对罗杰他们而言是致命的。
罗杰身上的金色光晕虽然能加速伤口愈合，但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次挥刀，手臂都沉重一分。
战国和费加兰德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翼袭扰，让罗杰疲于应对，身上又添数道新伤。
雷利那边情况更糟。黄猿的速度优势在持久战中愈发明显，雷利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滑落。他的剑依旧精准，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柄剑挥动的速度，慢了。
香克斯独战黑胡子和赤犬两人，在加上时不时要面对青雉的全场范围攻击，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也无法脱身支援他人。黑胡子的黑暗果实能力诡异难缠，香克斯必须全神贯注，稍有分心就可能被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抓住破绽。
而白胡子……他是四人中伤势最重，却也是气势最盛的那个。但气势无法弥补体力的流逝。震震果实的能力每一次发动，都像是在燃烧他本已不多的生命。他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每一次爆发都惊天动地，但谁都知道，火山喷发得越猛烈，沉寂得也就越快。
战国的策略简单而有效，那就是拖。
用人数、用车轮战、用不惜伤亡的骑士团，活活拖垮这四个男人。
“罗杰，你还能撑多久？”战国一拳轰开罗杰的刀锋，沉声道，“你的同伴都快不行了。”
罗杰咬牙，刀光如练，逼退费加兰德的一次刁钻刺击，抽空瞥了一眼雷利和香克斯的方向。雷利左肩被黄猿的光束擦过，焦黑一片，香克斯的衣袍是被烈焰灼烧的痕迹。
白胡子那边更糟，他独自面对数名骑士和黑胡子海贼团的围攻，虽然依旧勇猛，但动作间的迟滞已经无法掩饰。
败局……似乎已经注定。
死亡，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正在步步逼近的现实。
白胡子再次震飞两名骑士，喘着粗气，丛云切杵地，支撑着身体。他看了眼正在海湾方向艰难突围的儿子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够了，至少他们能活下去。
他重新举起丛云切，准备发动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狂暴的一击，为儿子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敌人身上的那个瞬间。
一道冰冷的、无声无息的剑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白胡子视线的死角——他的背后，骤然刺出！
那是费加兰德·盖林格圣。
这位神之骑士团的团长，不知何时已绕到战圈的侧后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的细剑上没有缠绕霸气的光芒，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只有极致的快和准，带着漠视生命的冰冷，直刺白胡子后心！
“老爹！”马尔科目眦欲裂，想要扑过来，却被希留死死拦住。
罗杰、雷利、香克斯同时感应到那致命的杀机，但他们都被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白胡子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但他身体正处于发力后的僵直，根本无法转身格挡！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闪过这两个字。
传奇，就要以这样近乎偷袭的方式，陨落在此。
细剑的尖端，已经触及白胡子染血的衣袍。
***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的、悠长的铃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怒吼声、爆炸声。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费加兰德刺出的细剑，停在了白胡子背心前一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不是他停下了。
是整个战场，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
挥出的刀剑凝固在半空，飞溅的鲜血悬停如珠，爆炸的火光静止成画，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和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
只有思维还在转动。
费加兰德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的惊愕。他感觉到一股无形、浩瀚、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禁锢了他，禁锢了这片空间的一切。
战国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卡普的铁拳停在半路，赤犬的岩浆不再翻腾，青雉的寒冰停止蔓延，黄猿的金光凝固成实质。
罗杰、雷利、香克斯、黑胡子……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
战场上唯一还能动的，只剩下一样东西。
声音。
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央，站在破碎石块上的身影。
优洛。
她闲庭信步般从凝固的人群中走过，踩在悬停的碎石和血珠上，却如履平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脚踝上的红绳铜铃轻轻晃动，刚才那声清越的铃音，正是来源于此。
她走到白胡子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费加兰德那柄无法寸进的细剑剑尖。
然后，微微用力。
“咔嚓。”
那柄由特殊合金打造、缠绕着顶级武装色霸气的细剑，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碎片没有落地，同样凝固在半空。
优洛松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静止的、惨烈的战场，扫过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狰狞、或决绝的凝固面孔。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罗杰身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位船员……”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
“恭喜你成为了我们旅行社本次世界航行的游客，你的夫人刚刚为你购买了本船的VIP船票。”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的世界，重新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