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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藏锋芒终夺状元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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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栋眉毛拧作一团,又不放心看过一遍,才带着一甲三卷朝着文华殿走去。

“圣上,一甲已出。”他站在御座前,躬身询问,“是否读卷?”

“读吧。”

“遵旨。”

赵之栋将三篇策论依次诵读。有人听出是自己所作,顿时红光满面,激动得浑身颤抖。

待他读完,向殿下望去,只见晏凤辞深深低头,肩背紧绷,仿佛坠落深渊一般。赵之栋便知他不在一甲之列,心中顿时大喜。心道果然还是高估他了,这个毛头小子根本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接下来到了排名的环节,赵之栋不疑有他,将三张试卷在谢镜泽面前排开,并备好朱墨,准备圣上亲自批定名次。

谢镜泽眯着眼睛,深深看了一圈,命令主考官当众撕去试卷糊名。

主考官取来刀具,小心翼翼地将粘在姓名上的浆糊一点点剔除,能清晰看到姓名时,便高声唱读:

“——袁子桓,宁丘人士!”

“——李慎晚,江州人士!”

“——晏……”

听到这里,赵之栋瞳孔骤然一缩,猛然望向主考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一双眼惊诧射向晏凤辞。

只听主考官继续唱出剩下的名字:“凤辞,北庭人士!”

晏凤辞这才慢慢抬起头,嘴角上扬,灼灼目光迎上赵之栋的视线。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三卷中有他的,方才只不过在迷惑赵之栋而故意做出沮丧的模样。

赵之栋即便身为首辅,能左右一甲又能如何?如今糊名已揭,圣上裁决将定,今日状元就只能从他们三人中选。

谢镜泽朗声:“你们三人,到朕面前。”

晏凤辞与其他两人走出座位,低头拾级而上,在皇帝面前停下,随后恭敬叩首。

“抬起头来。”谢镜泽倚靠在御座上,半阖着眼,饶有兴味地打量三人面容,缓缓扫过前面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在晏凤辞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晏凤辞不敢直视天颜,垂眼答道:“陛下,学生名叫晏凤辞。”

“晏凤辞?”谢镜泽拾起朱笔,拿在手中把玩,严肃问道,“方才唱卷,听闻你籍贯北庭,可曾见过朕的胞弟?”

“学生见过靖王殿下。”晏凤辞没有隐瞒,如实回答,“还曾经在他府中暂任客卿一职。”

“哦?”谢镜泽沉思片刻,转向赵之栋,“赵首辅,他说的可是真的?”

赵之栋躬身:“千真万确。”

“晏凤辞,朕相信胞弟慧眼识珠,朕也有意点你为状元,不过……”谢镜泽故意将尾音拉长。

赵之栋低头看地,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你要记住,你是天子门生,此后须牢记朕的恩德,你能否做到?”

“学生谨记圣恩,永世不忘。”晏凤辞叩首。

“好!来人记下,点晏凤辞为状元,赐翰林院俢撰。”谢镜泽当即在晏凤辞的那卷上打上朱批,司礼监太监忙提笔记下。

“谢陛下隆恩!”晏凤辞叩首再拜,声音几近哽咽。前尘往事如梦似幻,兜兜转转,他终于又重新回到翰林院。

谢镜泽满意地移开目光,绵里藏针道:“赵首辅,朕知道你对晏凤辞的监生资格存有疑问。事到如今,可还有疑问?”

圣上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赵之栋心中一紧,拘谨回答:“臣……并无疑问。”

“好。”谢镜泽调整坐姿,瞧了瞧剩下两位,抬笔批下两字,“李慎晚为榜眼,袁子桓为探花,二人皆赐翰林院编修。”

二人跪谢皇恩。

殿试结束后,晏凤辞尚未回国子监,他以监生身份高中状元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国子监里每个人都很兴奋,仿佛见者有份,纷纷过来祝贺晏凤辞。

因此晏凤辞刚一进门,便被围堵在门口,水泄不通。

还是莫道桑替他解了围,驱散一群沾喜气的监生后,也难掩激动:“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他紧紧握住晏凤辞的手,声音颤抖,“今后你进了翰林,便是储相之材,前途不可限量!”

晏凤辞用力回握:“学生能有此成就,还要多谢祭酒栽培。”

莫道桑对这句相当很受用,几声大笑之后,忍不住打趣:“以后说不准我还要喊你一声晏大人呢!”

晏凤辞也笑道:“祭酒莫要折煞学生,以后无论学生官至何处,永远是您的学生。”

“能有你这句话我便心满意足了。”莫道桑舒心地抚过自己的胡须,不经意扫过晏凤辞下颌,发现他那修剪规整的长须似乎有些歪斜。凑近一看,竟然露出胶水干涸后的白痕。

莫道桑惊疑之中,不免要问:“你这胡子是假的?”

晏凤辞用手摸上下颌那处,发觉确实松了,于是慢慢扯下:“祭酒莫怪,这胡须是为殿试特意准备的,担心圣上因容貌将我点为探花,因此才修饰一番。”

“你这小子!”莫道桑一怔,“竟连我也蒙骗住,我说你的胡须怎么长这么快。”

回到舍间,对照铜镜,忙活半天,却无论如何再也沾不上这胡须。自从那日沈温藉带他去见小桃仙至今,大概已半月有余,这胡须也该失去作用。晏凤辞索性不黏胡,打算在传胪大典上,直接以本来面目示人。

三日后,传胪大典如期举行。

晏凤辞头戴乌纱帽,点缀在帽上的金簪花随光线变化出耀眼光芒,朱红罗袍随出他挺拔身姿,大红彩绸披拂肩头,骑马飞驰之间如霞光流泻,惹人注目。

他并没有骑马游街,而是找了托辞,将天下学子一生一次、梦寐以求的机会让给别人。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骑马游街的终点在礼部大堂,也就是举办琼林宴的地点。晏凤辞体质特殊,他饮不了酒,而宴上又免不了要饮酒,只好找了推辞先行离开。

晏凤辞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走,竟成了议论的焦点。新科状元不打马游街也就罢了,连琼林宴都不出席,这可是大永开国以来的头一遭。众人纷纷猜测起晏状元究竟去了何处。

其中呼声最高的说法是是:晏凤辞忍不住回家看望美娇娘去了。

就连李榜眼和袁探花也相当支持这个说法,还煞有介事地分析缘由。

谢镜泽本来十分不悦,暗地里想出法子治一治这名胆大包天的新科状元。听了诸位解释,认为这也是人之常情,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非常大度地宣布:朕允许晏状元离开,是在成人之美。

只是晏凤辞骑着青骢马,向着北庭的方向奔出十几里地时,忽然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不是着凉。他摸了摸鼻子,便继续赶路。

身后七彩祥云普照,光华四溢。京城金榜昭示天下,皇恩浩荡。

子书筹站在金榜面前,望着位于二甲那行得意门生的名字,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都怪我多嘴,我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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