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时收回看着男子的目光,侧过身看向林羽佳,说了句不用谢。
突然间,司机一个急刹。
所有站着的乘客反应不及,往前倒去。
林羽佳一个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一双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身后,她则迎面撞进了一个胸膛,脸在那一片白色的布料上碰了一下。
“艹,会不会开车,妈的傻逼这样子冲出来。”司机在前方破口大骂,随后停车,打开了公交车门要下去检查。
车上也骂声一片。
不再失重。
但是陆清时胸口有很明显的重量,他两只手一起搭在林羽佳的肩上。
林羽佳抬头,两人对视了一下。
停留两秒陆清时推开她,问她,“刚刚,有磕到吗?”
林羽佳看着他,摇摇头。
陆清时随即放开了她。林羽佳做势咳了一下,“哈,今天还挺倒霉的。”
不过遇见你还是挺幸运的,林羽佳在心里悄眯眯地说。
陆清时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附和。
陆清时看向道路前方,林羽佳看着车窗里面陆清时模糊的脸,心脏还是跳得很快。陆清时不经意间看向车窗,然后看到林羽佳那双眼睛好像在看向自己。
他故作镇静地移开了目光。
一段公交车程的经历颇为跌宕起伏。
二十分钟之后,陆清时和林羽佳终于到达了离学校最近的公交车站。
两人一起下车,陆清时跟在她身后。
林羽佳下车之后拉住陆清时,说,“等着哈。”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是陆清时见过的那把。
她把伞撑开,拉着陆清时的手,说,“你离我近点。”
陆清时往外迈了一步,“你自己撑着,我不用。”
林羽佳强硬地把他拉过来,“没事什么没事,我是只管独享不管姐妹安危的人嘛。”
林羽佳又把陆清时拉过来,力道之大,让陆清时都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
林羽佳问他,“你没事吧?”
陆清时摇摇头,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吃的是有点多,有点力大如牛了。”
陆清时嘴角微扬,对林羽佳说,“我来撑吧。”
林羽佳看着她越举越低的伞。“不好意思,举的是有点低,没割到你的秀发吧。”
陆清时笑着说,“没有。”
然后从林羽佳手里接过伞。陆清时身旁只要有林羽佳在,话就没有断过。
“你家到底在哪里啊?上次听你说要坐两趟公交,离学校很远吗。”
陆清时点点头,说“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林羽佳被震惊到了。语调都有点拔高了。
陆清时继续说,“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庄,名字叫秀峰。”
林羽佳点点头,随后马上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什么xiu什么feng。她问。
陆清时诚实地回答,“秀丽的秀,山峰的峰。”
林羽佳拿着手机搜索,然后放大看。“感觉好远,我都没去过。”
陆清时说,“那附近不比城里方便,非必要还是别去了。”
“可是你家在那边啊,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呢。”林羽佳说。
陆清时没有说话,甚至有一些怔愣。
“对了,你怎么这么大太阳也都不打伞的呀。你知道吗,如果长期不打伞的话,那么就会积累黑色素,人就会变黑。你是少见的白,所以要好好爱护自己的皮肤。反正我妈从小就这么跟我说的,女孩子一定要好好防晒。我觉得男孩子也是这样的。虽然你有很多优点,白只是你众多优点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但是吧,技多不压身,谁会嫌弃自己身上多一个长处呢。”
林羽佳直勾勾盯着陆清时的脸,“瞧瞧这脸,多么细腻,多么光滑,看不出任何细纹,像一尊艺术品,你给女娲娘娘加钱了吧?”
“……”
林羽佳说着抬起头看着陆清时,继续说,“你用过防晒吗?唉,你连伞都不会用,怎么能指望你会用防晒呢。防晒是乳状质地或者霜状质地,每次用都要多涂一些,最好里三层外三层,这样你的脸皮就能跟城墙一样厚了。你应该没有防晒吧,我送你一个,可不能白瞎了这么好一个天赐良皮。”
陆清时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怎么行,你这么好的容颜,这么好的皮肤,要是被晒黑了我会很痛心的。再说了老师从小就教导我们,助人为乐是做人的良好品德。你想阻止我成为一个伟人,你真是居心不良。”
“……”
林羽佳看他的反应自觉好笑,她摆摆手,对陆清时说,“我胡说八道逗你玩的。”
陆清时说,“我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中午时分,日头正毒,太阳毫不收敛地炙烤着大地。
伞面为二人留下了一块不那么烫的地方。林羽佳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陆清时大多是点点头或者简单的回复以作应和。
太阳下的阴影处,有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两人都形体瘦细,体态优美。
男生要高出女生不少。两人走在一起,伞面的空间狭小,因此两人挨着近。
伞的阴影遮盖了两人一小部分身体。太阳下,那伞面的阴影呈现出很明显的倾斜的角度。
是偏向女生的那方。
“我觉得那个公交车上的男孩子挺可怜的,像是一个小孩的灵魂被困在了大人的躯体里,他嗷嗷叫但是他却不能表达。”林羽佳开口说。
“我以为你被他吓到了,怎么还有时间思考这么多。”陆清时看了林羽佳一会,然后说。
林羽佳说,“每个人都不希望成为一个残缺的人吧。”
陆清时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像是盯着林羽佳出了神。
“怎么了?”林羽佳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难得,你看起来生活幸福的样子,却能共情别人的苦难。”顿了顿,他又说,“其实,在别人眼里残缺或者不正常的人,很有可能是某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如果那个人消失了,那他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陆清时说完之后,她半天没说话。因为陆清时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似乎盛满了哀伤。
可是为什么呢?还是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