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第一节下课后。

陆清时来到教室办公室，手上抱着一堆试卷。王淑芳桌子上摆满了水杯，她拿着马克杯，杯子里泡着咖啡。看到陆清时过来了，她指了指右边的桌子，示意陆清时放在那里。

陆清时于是依照王淑芳的指示把试卷放在那里。他没有马上走。

王淑芳察觉到了，于是当下马克杯，抬头看着他，他看起来有话想说。

“老师，我昨天联系了我父亲，他不肯还钱，说话…还很过分，我了解他的脾性，他肯定不会还了，而且他还出国了谁也奈何不了他，但是这件事情我会负责，也会联系同学家长告诉他们我会还钱，只是…只是需要等上一些时日。谢谢老师替我关注这件事情，还帮我劝说家长不要宣扬。”

“这其实是你父亲的孽债，不应该由你来偿还，法律上也是跟你无关的。”王淑芳说。

“可是如果不由我来填这个窟窿，就不会有人来负责这些家长的损失，谁让我是他儿子呢。”陆清时苦笑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下次也一定不会再让他加这种家长群了。”

王淑芳叹了一口气，她虽然安抚了家长的情绪，谁先让学生来劝说家长交钱，但是家长平白无故地被骗了钱，也不会这么简单地就算了的。这件事情如果闹到最后闹大的话，难堪的还是陆清时。

她简直在心里握紧了拳头，陆清时什么样的人她明白，聪明懂事，待人温和，这样的孩子，多少家长想生都生不来，怎么就被自己的亲身父亲这样对待呢。这件事情他自己在国外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了，简直不是人！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不要害怕麻烦到老师，虽然老师知道你比一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懂事的多，也明白的多，但是老师毕竟比你年长很多，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任何时候，都记得可以向老师寻求帮助。老师能帮一定尽量帮。你现在最最主要的是，要保持成绩不变，你现在的成绩很有希望考上很好的大学，老师对你很有期望的。”

陆清时很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对自己寄予很大的期望什么的，陆清时从来没有听家里人说过。

一时间鼻头发酸。

“老师放心，我没什么太大麻烦，都能自己解决。谢谢老师厚爱。”

陆清时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林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去上课吧，老师相信你。”林老师说。

陆清时转身往门口走。

他是个让人觉得心疼的孩子，原生家庭不好却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人，是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很有想法并且会马上付诸行动的人。王老师很欣赏他，觉得他过的辛苦却坚不拔。

4班的化学老师转着椅子到王老师面前，“那不是我们年段前三，原生家庭不好啊。”她看着陆清时离去的身影后说道。

那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气质出众，背影尤其是。

“不要议论。我们做老师要保护学生的隐私和自尊的。”林老师说。

“你们刚刚聊的什么，我耳聋没听见。”

“……”

陆清时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林羽佳，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也心事重重地看着地面。

向来以笑示人的女孩，这会儿也不笑了。

她看着前面有个人，抬起头来跟陆清时对视上。陆清时感觉她应该有话想说，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很少见地，他们之间对话是由陆清时来开启的。

“来交作业吗？”陆清时问。

林羽佳点点头，跟他说，“那我进去了。”

陆清时也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走，他看着林羽佳走近办公室的背影，看着她低头听老师的话。看了一会，才转身走开。

他走回教室里面，心绪烦乱，他不知道林羽佳有没有听到他和老师的对话，有没有得到他父亲向同学家长借钱却不还的事情。

他希望她最好能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原来有违背社会道德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不知道他光鲜的外表下面，撕开是一片腐朽，而他却没有还手之力。

他处在一个非常好的年纪。青春靓丽，充满朝气。这个年纪的小孩仿佛是希望的代名词，像是朵刚□□的花儿。只是还是脆弱的，被人轻轻一捏就碎了。

王淑芳交代完陆清时家里的事情之后，林羽佳没有走。她直接地问，“老师，陆清时家里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一些？”

林羽佳尽量表现得像关心同学那样，不过分明显而导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就听说陆清时的同班同学韦康说他父亲借同学家长钱不还了，韦康在奶茶店闹了一通，现在年段有些同学可能都已经知道了，我想了解的更多一些，看看能不能帮助到他，他也帮助了我很多，我想报答他。”

王淑芳看着眼前的女孩十分坚持，说话都铿锵有力的样子，低着头沉思了一会，“他家里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不过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我不能把他的情况随意泄露出去，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老师替他谢谢你，不过他家里的情况你估计是帮不了他，如果你家里有什么适合兼职的渠道倒是可以介绍给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思想很成熟很有骨气有担当，甚至这件事情他想担当下来，所以你不用担心，老师觉得，他或许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坚强。”

林羽佳皱着眉，不过她也没有过分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做事底线，她不想做那个不尊重别人的人。

林羽佳从办公室里面出来，想着陆陆清时的原生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听他们的对话他的父亲出国了？难怪上学年期末考试的时候，林羽佳去他们班探头想找看看陆清时的父母长什么模样却没有找到。

那他的母亲呢？正常家长都会非常喜闻乐见的吧，肯定会屁颠屁颠来参加自己孩子的家长会，毕竟这么高的成绩自己脸上也应该倍儿有光。

为什么不来？

如果是因为没有空，从开始到现在都已经好几场家长会了，为什么一场都不来。而且王老师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感觉真的很奇怪。

听他们的对话里面这整件事情，都没有提到他的母亲，却让陆清时一个未成年人来出头解决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