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时觉得教室里闷热不已。太多人，空气太过稀薄，也嘈杂不已。陆清往走廊外走去。

在外面安安静静地呆了一会，陆清时觉得好受一点了。

从厕所里出来一个少年，身上十分难闻的烟味。斜刘海，看上去有阵子没剪过头了。

陆清时在厕所里见过他几次，也听老师说过他的情况。

家里父母车祸去世，舅舅舅妈在养，很叛逆，已经不能好好读书了。

老师多次跟他谈话，无果。有几次陆清时想规劝他，但他表现得十分抗拒。

陆清时不惊在想，抽烟真的能缓解痛苦的情绪吗?他每天每天这么抽，真的感觉到好受了吗?陆清时有的时候破天荒也想试试，但这个想法一出来，马上就被他按下去了。他不能染上任何与学习无关的瘾。

他的人生不能出现任何的偏差，他只能好好上大学，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奶奶，他要承担这一切，就不能出现偏差。

他不可以失败，也不可以堕落，没有人可以为他的人生负责，也没有人可以做他的底牌。他只能一往无前。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女孩子。那个在他心上晃了很久的人了。本来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的，但是他自己主动喜欢上了，这是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那个很美好的女孩子，一定很受家里人宠爱吧。

那天晚上王薇抬头看天，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说，陆清时无法理解。其实不是，陆清时可以理解的。本质上他和王薇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痛苦。

他和林羽佳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他是地下，林羽佳是天上。林羽佳真的喜欢自己，怎么做呢？

要等着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值得喜欢自己放弃掉，等到她主动喜欢上别人吗？

他已经骗她说自己并不喜欢她。

她那么好，能给身边所有人带来欢乐。

不像他，背负着许多东西，性格也死气沉沉。

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自己已经在泥潭里，就不要把她也拉下来一起染尘埃了吧。

理科思维他是灵敏的，做题的时候能够迅速找出解题答案。可是感情事，他真是愚笨至极，也真是理不清。

那么好的林羽佳，她应该值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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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陆清时特地很早就起床，自从高中住校之后，陆清时和奶奶经常只能周末见，可是他一来一回都要去掉四五个小时。陆清时知道奶奶经常都想陆清时，但是她不会说。所以陆清时就只能早点起来，早点赶回去见见奶奶。

做公交车要转两趟车，还要走一段路程才能到家。陆清时想到网上说，如果你要带朋友去这种地方，大概别人会以为你要搞诈骗或者拐卖。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笑了笑。

陆清时头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学习还是挺辛苦的，明显题写多了之后，脖颈处就不太舒服了。他转了下脖子。

车到了，熟悉的景象变得慢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陆清时看到两个老人佝偻的背影，很沉默地站立，像两个土地公，安静地看着前方。

与此同时，陆清时抓起放在腿上的书包背上就往外走。他边撑开伞边走向那个老人，“奶奶，姨奶奶，你们怎么走出来了。”

陆清时一下子走到她们身边，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给奶奶和姨奶奶擦汗。

“站多久了你们，出这么多汗，我都多大了怎么还来接我。”

奶奶从他手里接过去伞，用方言说，“没事的，我想着我乖孙今天要回来，我就坐不住，就到村口来接你，别人家小孩都是爸妈从学校接回来的，我就只是走到村口来接你。”

“真不用奶奶，你在家等我回去就好了。我都多大了，怎么会回家还回不明白了。”陆清时挽着姨奶奶，奶奶的手三人一起走着。

“读书累不累呀，奶奶买了那种泡脚包，泡了舒服，回家泡一泡。”

“读书不累的奶奶，哪里会有你们以前累，三伏天还要下地去干活，种地，都是体力活，亏身体的。”陆清时说。

“哪里会不累啊 ，我的乖孙可用功读书了，怎么会不累啊。”

“回家吃好吃的，我们煮了一大桌子的菜。”姨奶奶双手比划了一个“一大桌子”说。

还没到达家里，饭菜的香味就已经传了出来。“你们做的饭最香了。”陆清时说。

“那是，我姐姐从小开始做饭，都做出心得来了，一般人没人做得过她，只要有她在，味道就差不了。”姨奶奶笑呵呵地说。

三人到达家里之后，一起把干净的碗筷从厨柜里面拿出来，打开电饭煲把米饭盛出来，然后把罩在饭菜上的防尘罩拿开。奶奶摸了摸碗的温度，“还热着，趁热吃趁热吃。”

真的就是一大桌子的菜，姨奶奶指着桌子的菜，一个个说，哪些是她做的，哪些是她姐姐做的。

奶奶把一碗米饭端在手上，从各个碗碟里面夹菜，堆在米饭上，堆得像一座小山才罢休，然后把那碗米饭递给陆清时，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陆清时接过，说奶奶你不用每次都给我盛，然后给奶奶夹了许多的菜，几人才开始吃上。

陆清时夹了一口菜开始吃，嚼了几口就停了。腮帮子咸得难受，但他没有吐出来。

这道菜是奶奶做的。

奶奶也夹了一口吃下了，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陆清时看着奶奶的反应心里一咯噔，难受得像针心脏被锋利的针来来回回地刺了一般。

老年痴呆的症状之一，味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