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从收银台处拿了一盒牙签，当着王薇的面呲牙咧嘴地剔起牙来，一边剔牙一边看着王薇，随后呸了一声，把牙签丢在收银台上。

他伸手去够库存单据那一堆文件，王薇一下子紧张起来，也伸手过去。

结果没有能抢过陈志，他从库存单据底下掏出作业。随后翻看了几下，很不屑的样子，很随意地翻看了几下，“怎么，这么努力读书，是想离开我家吗？”

他盯着王薇笑，因为上了年岁的缘故，他脸上的褶子十分明显，一笑就堆在一起，像沟壑一般。

王薇看着他甚至想吐。他把作业折起来，用作业当作媒介，拍拍王薇的脸，“怎么不说话，不是挺能告状的吗？”

陈志放下手上拿着的作业，不再做刚刚挑衅的动作。但他并没有放过王薇，他抬手，高高扬起他年迈的手掌，狠狠朝王薇脸上打去。王薇吃通，条件反射般想哭，脸上火辣辣的痛觉。

“跟你小姨告状，你看你小姨理你吗？我们家是靠我生活，在这个家里面，我才是老大！说我猥亵你，你是靠着我的工资养大的，怎么敢反咬我一口的。”陈志说，“想读书离开我，可以啊，把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十倍还给我。”陈志用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看着王薇。

王薇抬头，眼神倔强，“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陈志一副乐了的样子，“你以为还我钱就可以摆脱我了，养你那么大，你就得一辈子为我服务，供我差遣，敢翅膀硬了跟我叫板，你试试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他抬手准备摸王薇。王薇对这动作太熟悉了，她立马躲。

陈志被扫了兴致，又要开始发火。

这时候王薇小姨王茉也和一位穿着老式碎花裙的另一位阿姨走了进来。她面带笑容，向王薇和陈志介绍，说这是王茉也以前的高中同学何婉。

陈志这会儿跟变了个人似的，热情得同何婉说话。

王薇也见怪不怪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知道陈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是像从前一样，礼貌又疏离地问好。

“你说你要换钱，直接来我店里不就好了，何必还要跑银行。我这店里家徒四壁不赚钱，但是零钱还是有很多的。”王茉也边笑着同那位老同学说话，边走到收银台那边，王薇自觉地把收银台让出来。

王茉也看了一眼收银机里面剩下的零钱，笑容一瞬间僵了两秒。随后她稳住自己，笑着对何婉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太久没有来这里了，这里也没有什么零钱了，也都是大额的钱。”

王茉也又跟何婉说道了几句。一个说着真是不好意思，一个说着本来也就是上你家来坐坐才正好说到我要换零钱的事，又不是特意上你家来换零钱。没事的，去一趟银行就是了。两人一人一句，都是废话。

等到何婉走了，王茉也才阴沉这脸。恶狠狠地捏着王薇的手臂，正好捏在了昨天刚刚捏过的地方。

王薇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说，是不是你把收银机里面的钱拿走了，我昨天晚上看的时候里面的钱还有很多，怎么就会突然没有了呢！”王茉也叫囔着，“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外婆求情把你带回来，这带出来一个白眼狼！

王淑华气得抄起店里面的扫帚，往王薇身上打，“你个白眼狼，白养你了，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王薇一边哭一边躲，十分无助的样子，“我没有拿你的钱，我真的没有，我不会乱拿你的钱，是建辉表哥拿的。”

这句话不仅没有让王茉也停止下来，反倒让她更加暴怒了，“你瞎说什么！你还要诬陷我儿子，我儿子是少爷，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阴沟里面的老鼠吗见不得人吗！”

王薇不记得自己到底挨了几下打，反正王茉也总会有累的时候，一般她累的时候，挨打就可以停止了。

王茉也打完走了，临走前她点了一下收银机里面的钱，说要是再对不上，就打死王薇。陈志在一旁看戏，见没戏看也就走了。

王薇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被挨打的时间非常漫长，王薇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她努力收拾自己，用纸巾擦去眼泪，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裙的少女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互相对视上，都是一愣。林羽佳看了王薇一眼，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两人不是什么朋友关系，加上王薇一看见林羽佳就回避视线低下头，所以林羽佳就没有跟她打招呼。

本来今天林羽佳和爸爸是要跟表弟舅舅他们汇合，一起去他们当地一个农家乐玩，半路上林父说要带几瓶水去，才让佳佳中途下车去附近买两瓶。

林羽佳在货架上拿起农夫山泉。感觉王薇刚刚好像哭过的样子，悄悄探出头，看王薇是怎么了。王薇马上发现林羽佳的视线，她又反应很快地低下头。然后背过身去，手上动作不知道在干嘛。

林羽佳于是转回视线，往货架上拿了几块巧克力。她来到收银台前面，说自己要结账。

王薇一番操作，把林羽佳买的东西都放在购物袋里面，林羽佳付了钱。林羽佳把巧克力从袋子里面拿出来放到王薇面前，“吃甜的对心情好，我请客。”

说完，就微笑着走掉了。

王薇看着桌面上的巧克力，又转过头征征地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有人安慰的时候情绪就会被放大。她鼻尖一酸，刚缓下来的情绪又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