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雨很配合地应和，“是啊，可得给佳佳买解酒的东西，明天还得上课呢，你不知道药店在哪里吧，我陪你一起去。”

于是还没等陆清时反应过来，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消失了。

陆清时背着林羽佳走着走着耳边就突然清净了。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是路面上的车都被堵住了，一排排车都打开了红色的车灯，无数的流光像是在黑暗中苏醒，犹如一条条光彩动人的绸带。

车灯交错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将女孩的头发染成赤红，也将男生的影子拖拽得长长的。陆清时脚步很稳地走着，突然背上柔软的躯体动了动。

一缕发梢溜进了他的脖子，有点痒，不过陆清时没动。

“陆清时。”林羽佳叫唤他。

“嗯，我在。”陆清时停住了脚步，嗓音温柔地回复林羽佳的呼唤，他看不见背上林羽佳的表情，所以只好屏气凝神感受着林羽佳的呼吸。

“陆清时，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林羽佳说。

陆清时听到这话觉得很震惊，下意识摇头，“怎么会。”

林羽佳停顿了一会没说话，陆清时在这个间隙蹙着眉想她怎么会突然说出来这句话。

“陆清时，你撒谎，你明明讨厌我。”林羽佳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根本不听陆清时的话，只自顾自地说，“陆清时，你真是个好人，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却还是容忍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也容忍我每天中午来找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对吧，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你不喜欢但是出于礼貌肯定不会对我说些什么。我每天中午来找你，老是问你问题肯定也非常占用你的时间，但是你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女生很讨嫌，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非要贴在你身上，我也不是故意地，只是会抱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希望我在你面前多多表现一会，你就会注意到我，人家销售也是会尽力推销自己嘛，我就是这种心态鸭。不是故意赖在你身边，你看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也就乖乖地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嘛。”林羽佳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哽咽，哭腔也就越来越重。

林羽佳继续说，“我只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孩子，一点没经验，进退失衡，很多时候表现得不好，你别怪我。”

沉默了一会，林羽佳说，“陆清时，我消失的那段时间，中午都没有去找你，你会不会觉得有点空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林羽佳根本不想等陆清时回答，她自顾自地回答，“算啦，这么问像向你讨要喜欢似的，你又不会真的喜欢我。”

陆清时感受到左肩的地方湿了。

林羽佳眨眨眼睛低头看陆清时，他身上依旧有洗衣液的味道，“也许就连现在的你都不是真实的，只是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罢了。陆清时，喜欢你我很开心，但同时我又，非常痛苦。”

林羽佳说完，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背上的人所有的动作都没有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不像刚才带着哭腔的时候，起伏那么大。

只是他都没有来得及针对她的话回复一句。陆清时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胆小丑恶，总是慢半拍，也不敢对女孩的声音及时回应。

陆清时听到少女的哭诉，在这个时候比以往都感觉到更糟糕，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孔扎了个淋漓尽致。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才拒绝女孩的告白，因为觉得她有更好的选择，她应该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

而不是像他这样家境破碎的人。

但是，他又真切地给她带来痛苦。陆清时啊陆清时，你怎么能这么伤害一个对你好的人，那可是你也真切在喜欢着的人啊！

陆清时胡思乱想着，背上的少女过了很久都再没有动作，像是睡着了。

他继续往前走，前路未卜的担忧，奶奶每况愈下的病情，父亲时不时带给他灾难性的消息，王荣优越的家庭环境，自己残破不堪的原生家庭，以及林羽佳看起来很幸福健全的家庭环境。如果自己自私地答应了，以后林羽佳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让自己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难受，或许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她就会喜欢上别人，只要换一个新的环境，接触新的人，那个时候林羽佳见不到他，换一个人喜欢或许也不是很难得事情吧。

那时候林羽佳见不到他，他也会见不到林羽佳，那他又要怎么办，那几天中午见不到林羽佳的时候，都要刻意绕路走到三班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只是见不到几天他就按耐不住，那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他又要如何才能忍受。陆清时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无法止住，从来没有这样难以解决，像一道超纲的难题。

陆清时慢悠悠地走着，一下子就停在宿舍楼上了。他们住的是鸳鸯楼。四楼往上是女生宿舍，他上不去女生宿舍。

陆清时尝试喊了一下林羽佳，背上的人纹丝不动，好像真的是睡着了。陆清时于是轻喊着她的名字又确认了一遍。

过了一会，陆清时说，“佳佳，我不会讨厌你的。”他一字一句温柔地慢慢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吐露真心对于陆清时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许只有林羽佳是睡着的状态，他才敢那么大胆，他接着说，“不是因为你讨要才说喜欢，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他看不到，身后那人要笑又不敢笑的滑稽模样，只是轻轻地勾起了嘴角，一副忍不住想笑的模样。

陆清时说完不再说了，只看着后方的路。现在十点四十五，宿舍快要门禁了，这个时候过来宿舍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来的时候用好奇打量的目光看着他们，陆清时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也并不认识这些人。

穆清灵和林秋雨还没过来吗？陆清时想，这楼底下蚊子多，呆久了佳佳会被咬的。

这时候在黑暗中。

林秋雨和穆清灵挤在一处。两人一起齐齐地背贴墙壁。林秋雨压低声音说，“他怎么突然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