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清见识到对方这般神乎其技地治疗术,当即起了招揽的心思,双手作揖,半跪在地上:“吾乃蓉城何雨清,感谢道友倾力相助。道友医术神乎其技,可愿随我回蓉城,助我们打败魔修。”
却见圣手有些愣神,随后有些羞涩般摆了摆手。
何雨清误以为是对方是中立散人,不愿意参与纷争,便据理力争了起来:“魔修犯我疆域,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我领命前来讨伐那助纣为虐的苗疆圣手,但二十余人,除我以外,无一幸免。”
圣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
何雨清连忙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些日的所见所闻。魔修如何屠杀百姓,连河流都染上了血色,天上的秃鹫连落脚处都没有。
圣手许久未说话,可何雨清言辞激烈,兴许是方才经历了生死离别,对魔修极端痛恨。
“魔畜”“枉为人”等词汇接连用来形容,就连苗疆圣手也逃不开干系。
圣手闻言,却不恼,眼里似有什么情绪闪动,许久才问了一句:“能……带我去看看吗?看看那被魔修肆虐的地方?”
何雨清以为对方被说动了连忙带着圣手走过被魔修扫荡过的三城,甚至路途中还遇上了被挂在木架上的惨死亲卫。
何雨清将他们从木架上放下来,与圣手一同将人安葬入土,何雨清哭得泣不成声。
而圣手面容无悲无喜,点燃起篝火,为他们吟唱起故乡引导亡魂的歌。
直到走过最后一座城池,两人再次来到了一处石窟里。
何雨清问道:“前辈,那首歌格外奇妙,倒不似中原的歌曲,难不成您来自塞外?”这些天,他见识到圣手的强大,因此称呼从道友升级为前辈,心想一定要将这人招揽回蓉城,届时多少无辜的生命将被拯救。
可下一刻,圣手说出的话却叫他如置冰窟。
“我来自苗疆,正是你们苦寻无果的苗疆圣手。”
何雨清的脸色终于变了,当着苗疆圣手的面前拔出了刀。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还是因为被背叛而出离愤怒,他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你……可知有多少人因为你……”
“我从未杀人,也从未想害人……一生治病救人,可却有人因我而死。”圣手不像在回答他的问题,更像在质问自己,背过身去,望着洞口,“如果你要杀我,现在便动手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刀刃掉落在地上,何雨清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后,赤红着眼睛的何雨清微微抬起头,质问道:“见到那人间惨状,你仍要助纣为虐吗?”
圣手回过头,目光有些黯淡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何雨清又追问:“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蓉城吧,只要你回蓉城……我会去城主求情……”
圣手没有回答,而是袖子一扫灭了篝火。
黑暗中,只听见温柔的一句:“好好休息。”
何雨清顿时觉得眼皮子很重,这才发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可恶!可恶!何雨清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掌,用头撞着石壁,可还是顶不住那袭来的困意。
“若是,你敢跑!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还没等话说完,何雨清便昏睡过去。
次日,天才蒙蒙亮。
何雨清见身旁空荡荡的一片,而他的身边多了好几件法器,其中有一件是指示方向的法器。何雨清一阵失望,一方面是因为圣手还是投靠魔修的决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没能抓住机会斩草除根的悔恨。
只是他方才走出几步,便见不远处的树上……
圣手静静地吊死在那里了。
……
何雨清正色道:“所以,我承认圣手之死是因我之故,但他绝不是被我杀害的。他死于对苍生的愧疚!”
瑶姬似乎因为这段与鲜为人知的秘辛,心神大受打击,甚至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如果是师父……他当真会这么做。师父就是这样的,参加仙魔大战后,他每日郁郁寡欢,就连偶尔回来苗疆也从而展示过哪怕兴许的笑颜。兴许正如殷苑和何雨清所说呢?师父是自尽的?
可是,那算什么?她的这些年手染鲜血、报仇雪恨的执念……算什么?
“故事讲完了?”阎魔坐在不远处,不耐烦地质问道,再次握上了刀。
但没有人回答他,空气在那一刹那又恢复了死寂。
瑶姬低着头,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唯有双手似乎在隐隐抽动,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何雨清半跪在殷苑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阎魔,青筋暴起的手中用力地握着刀柄,只要发生异动,他就能立即展开行动。
呼啸的风声将旗帜撕裂,褪色的布片随着风卷向天际,不知道在何处染了火光,化作了灰烬散开。原本被黑云笼罩的空中竟有几道霞光射出,仿佛撕开云雾的利刃,缓缓淌在几人身前。
可那饱经风霜的木窗终究还是寿终正寝。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宛如一根针,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死寂。
就在这时,瑶姬身后浮现出一道黑影。原来是宗临趁所有人不注意之时,欺近到瑶姬身后。扶摇剑在他手中闪过耀眼的光芒,剑锋笔直地朝瑶姬后颈削去。
殷苑着急地张了张口:“小心!”
就连何雨清见到宗临也错愕了一瞬,旋起大刀贴在后背转了一圈,随后从地上猛的跃起。
可是,阎魔的刀锋拦住了宗临的剑。阎魔仿佛只是轻飘飘地将刀横在宗临身后,宗临的剑便已经不得寸进。
阎魔笑道:“宗小峰主,别来无恙啊!你是回来将扶摇剑献给我的吗?”
宗临一击不成,连忙回撤。
何雨清不敢轻举妄动,斥道:“不是叫你们离开蓉城吗?”
宗临没有回答,扶摇剑起势,已然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时,殷苑眼含泪花,跪在地上,拉住了瑶姬的裙摆:“师姐,杀了师父的仇人并非何雨清。居心不纯,意图将苗疆陷入战火的是魔殿啊!魔殿!”
“魔殿?你的师姐就是魔殿的殿主。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了成为这个殿主杀了多少人?”阎魔眉毛一挑,冷笑道,随即话锋一转,朝瑶姬说道,“莫要为过去所困,你若是不舍得你师妹,便由我来。你去杀了玄真峰的宗临,不过扶摇剑我们五五分成。”
瑶姬垂眸看着,那双美目已经失了过往的凌厉,脸上的神色无悲无喜。
许久,她露出了近乎凄惨的笑容,轻飘飘地抚着了殷苑的手,随后又将它一点点推开:“是啊,我可是第七殿的殿主。”
“师姐!”
黑蟒从瑶姬的袖口中探出头来,蛇身环着腰,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随后,瑶姬的眼睛中属于人的色彩渐渐褪去,露出了宛如蛇一般的竖瞳,眼周也随之爬满了魔纹,一直延伸至脖颈。
瑶姬背过身去,一步步走向宗临的方向。
殷苑想要去追,可何雨清先一步拦住了她,并将她护在身后。
因为阎魔的刀正横在两人面前。
瑶姬手上的软剑再次出鞘。
“师妹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