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水池边沿，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让仰头不那么累。我说过了亲王是个颜控，他的手下和子嗣都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所以我的大哥——非常英俊。据说厄尼斯特变成吸血鬼前是一位宗教骑士团的骑士，他比武会上的英武之姿和他摘下头盔后闪耀的金红色头发赢得了无数贵妇少女的芳心，他无瑕的美德和他翠绿的眼睛一起备受吟游诗人们的赞扬。正因此他受人嫉妒，惨遭构陷，经过不公正的审判和悲惨的流亡，坠入不为人知的黑暗，最终成了亲王的子嗣——这是人类那边的记录。血族自持高贵，觉得他们应该忘记还是人类时的前尘往事，不谈起，更不记录。我记得和我讲起厄尼斯特事迹的朋友还曾慨叹，如此优秀的上帝的宠儿，如此崇高的上帝的磨难，厄尼斯特骑士本该苦尽甘来，或是沉冤洗雪，善恶归位，或是在耻辱地离开尘世后去往神的国度，在天堂沐浴神的光辉——总之不该是变成一个臭名昭著的吸血鬼的儿子，变成一个吸血鬼。

我当时嘴上附和她的话，心里充满腹诽：我认识的厄尼斯特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美德。

他勇武倒是真的。七百年前他领着一批不服亲王的吸血鬼和亲王正面干，最后虽然没赢但也没输得太惨，后来也一直顽强地活着，势力只增不减。

而且还百年如一日热衷搞掉亲王……不是？？？

“我是不是应该表达一下我的震惊？”我说，“你居然——会在这里！”

“他都能‘原谅’你了，当然也会‘原谅’我，我比你的用处还更大些。”

我就说吧他有啥美德啊一见面就是刻薄女士！哼，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我听见我大哥继续说：“不过我确实该表达一下我的震惊——你居然接受了他的橄榄枝？”

我反诘道：“你都能接受了，为什么我不能接受？”

他轻轻一哂。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不要像过去一样，被你愚蠢的感情冲动牵着鼻子走。”

……还好多年的废柴生活让我变得超级有涵养！要是过去，我一定立刻跳起来非和他打一架不可。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倒是觉得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亲王追杀了你那么久，你暗杀了亲王那么多次后，你居然还能和他握手言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对付元老院那几个老妖怪的问题上，我和亲王就是朋友。当然，在另一个问题上，我和你也是朋友。”

他最后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呃……我真的很佩服我大哥，对谋杀亲王这项事业孜孜不倦，坚持不懈。

“算了吧，在我浪费了你给我的那把小刀后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就算你是真心的，我也没那个心气了。我现在七百多岁，老了，要命。”

好像是为了补偿他接下来要说的难听话，厄尼斯特屈尊对我假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辛西娅？”他问我，但并不需要我作答，“你总是过分自卑，尤其是牵涉到亲王时。七百年前，你不相信你有能力杀了他；现在，你不相信你有能力从他手里活下来。”

“就算是你，也不能打包票自己一定能从他手里活下来吧？”我不满地说。

“我不能保证我自己，但能保证你——离家出走的小公主，请放心吧，在他融化他叛逆的女儿心底的坚冰前，他可舍不得让你死去。”

“那么，离家出走的小王子，为什么他不来软化你心底的冰山呢？”

“很简单，”厄尼斯特淡淡地说，“因为我们的这位父亲喜新厌旧，同一个游戏他只玩一次。”

我看着他绿色的眼睛，想起很久以前我刚被亲王带到这里，那些仆人提起我这位哥哥时表现出的讳莫如深。久远的回忆里只言片语的线索击中我，我突然明白，我所经历的那场叛乱是厄尼斯特参与的第二场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