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没有立刻回答我。注视了我一会后,他先说的是:“这么不愿意叫我父亲就不要再勉强自己这么叫了。换回你喜欢的称呼吧,辛西娅。”
我想:他怎么了?他吃错药了?这是他犯病的新模式?
“……好的,殿下。”
这么改口完,我又想到:我也不喜欢这么叫他。
当年吧,我非常非常希望的是,有朝一日,我不再需要叫他“殿下”,我叫他的名字,语调是他叫我的名字时常用的那种亲昵。我还曾找长老打听他的名字是什么。那几个长老,很传统的血族,高傲,觉得人类写下来的文字都是谎言,真实的历史在他们的脑子里,可同时他们也不经常转动他们古老的大脑重温自己上千年的经历。结果就是:因为太久不需要叫亲王的名字他们没一个能想起来亲王的名字叫什么。最后那个跟我说啊,不如我还是自己去问我亲爱的长亲吧,他自己的名字就算他自己也很久不听人那么叫他但他不会忘的!
那时候我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问他,现在……更不合适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殿下……让我留在这里真的没什么战术上的意图吗?”我继续追问他正事。
“难道我以前对你有那么坏吗,时时刻刻都只在想着怎么利用你?”他说,“没有吧,辛西娅。是不是七百年的时间让你淡忘了,我的宠爱是什么模样?”
我没有忘,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那时候我可没捅过你,而是整天追着你给你当狗,你当然会乐意经常做点什么除了让她开心外什么意义都没有的事,让别人知道她是你看重的好狗。可现在呢?你为了什么来这么一出?
在我用一些委婉的句子把我的困惑问出来前,厄尼斯特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在融化我心底的坚冰前,亲王绝对不会弄死我。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答案是什么:他在玩。
就像很久以前,玩弄我作为信徒的信念,故意跟了我一路却不现身,看我在自己的家乡众叛亲离,信念破碎,将要死去时,他出手救我。他不逼问我,不嘲笑我,也不向我强调什么,只是一句“回去吗”,这样举重若轻地操纵着我投向他。
那对他来说一定很好玩,他现在还想再玩一次。虽然大敌当前,情况一直在往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可他老人家就是不着急,就想在这危急时刻抽空再过来玩玩我——让我的信念再破碎一次。让我被打动,被软化——让我误以为他改变了,他把我放在心上了,他思念我纵容我宠爱我——他对我也开始有了珍惜和着迷!他爱我!
就这样举重若轻地操纵我,直到我屈服于自己对他的向往,我忘记自己想要逃离他的决心,重新深深迷恋起他……
然后就会像我曾经经历过的那样。他厌倦,觉得无聊,不再看向我,去寻觅新的宠物……要是我非得叫自己第二次经历那些苦涩的失落,我这七百年真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