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爸讲不下去，讲哥讲不下去，我硬着头皮开始在记忆里搜罗别的男的——这个窗口总能瞧见一个男孩，那个拐角总是站着一个男仆，给我父亲服务的那个铁匠胡子多的快把整张脸藏起来，我哥哥有个童仆从来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教堂里的那个司铎总能说出很好听的话安慰人……

七百年过去了，我父亲我哥哥的好多事我都忘了，更别提那些人。我对他们留存的就是一些细碎的印象。我连回忆带虚构，张冠李戴胡说八道，把我童年时代见过的所有男的全讲了一遍，令我深受打击的是：我看到我的观众们仍然没有露出厌倦的意思，尤其是艾罗亲王，她越听好像越专注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老人家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在随着我的叙述起伏，她从我的故事里得到了某些感触——我不懂啊！她感触了什么啊？就算她是因为想泡我所以我说我的啥事她都感兴趣——那别的这些人类女孩呢？你们在津津有味个什么劲啊！阿斯帕夏长老您在思索什么怅惘什么呢我不懂——

机械钟的报时声打断了我尴尬的讲述。

“啊，不已经这个点了吗？”艾罗亲王说，“姑娘们，怎么没人提醒我注意时间啊！”

“辛西娅公主的故事太引人入胜了，”坐在这张长沙发近旁的一个人类女孩说，她白色的裙子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们都舍不得走了，殿下。”

你是认真的吗朋友！告诉我你不是你只是在讨好她——

“是啊是啊，”另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接口说，“虽然我们都演过古代的贵族小姐，可谁都没听过真的古代的伯爵小姐讲她当时的生活呢——太有意思了！”

啊这……原来是这样吗……这些人类感兴趣，是因为好奇……

可是阿斯帕夏长老呢？总不会也是好奇吧！

我忍不住望向阿斯帕夏长老，一下子就撞上了她深思的目光。我惊愕地发现，她对我的反感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烈了。

“这样的生活，那样的生活，不过都是一种生活——人类的生活。”阿斯帕夏长老说，是对那个姑娘的感想的回应。她冷冷的语气让那姑娘缩了缩脖子，不过似乎她们也对她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没有表现出更明显的惶恐不安。

“哈哈，阿斯帕夏——是不是被牵动着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怀念起自己还是人类时的生活了？”艾罗亲王问她。这问题让旁听的我一阵诧异：他们古老的吸血鬼不一直觉得吸血鬼高贵人类下贱吗？高贵的血族怎么可能怀念做下贱人类时的生活……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

而阿斯帕夏长老，比亲王还古老的吸血鬼公爵阿斯帕夏，居然回答了她长亲的这个问题：“的确有点，殿下。不过我更多是感觉讶然——这位在我印象里一直蠢得不可救药，被她那个长亲耍得团团转还甘之如饴，一心热恋着他的里特岛的公主，居然也曾是个鲜活可爱的小女孩，有过和我差不多的童年。”

呃……原来如此，我那些本该非常无聊的琐碎故事阴差阳错勾出了阿斯帕夏长老自己的回忆，所以她才是这样的反应……她做人类时也是伯爵的女儿吗？不对，她比亲王年纪大，几十个世纪以前……那时候不存在伯爵这个词吧？

“女儿，只要你能扔开你的嫉妒和偏见，你就会发现，”艾罗亲王笑吟吟地说，“我们这位辛西娅公主现在也是个鲜活可爱的小女孩。”说完这句话，这位亲王突然转头，在我的面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得说，我在那一刻……惊吓多过浪漫……

而阿斯帕夏长老，虽然敌意弱了点，但友善却没一点增加。她直白地指出来：“得到了被我们所有人嫉妒的荣幸——得到了您珍贵的吻，她却看起来好不自在呢，母亲。”

“不是的殿下我没有——”我连忙开口辩解，艾罗亲王却伸出一只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示意我不用解释。

“我们的小可爱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就像切齐莉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