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刚才那万分惊险的一幕让我和她俩关系更进一步，跳过用虚伪的社交辞令彼此试探的阶段，直接开始互通有无谈谈结盟了。很快，我对她俩有了更详尽的了解：艾格尼斯·迪曼迪斯，艾罗元老院的血奴，剧院舞团六位领队中的一位，在人类血奴中很有威望和人脉，也和好几个常驻艾罗的低阶吸血鬼相熟。科罗伊·柯洛尼斯托，以前是舞团的舞者，因为长相出色也在普通的戏剧里作为演员演出。舞队里还有另一个比她年长的舞者和她同名，所以以前他们不叫她科罗伊，叫她科罗洛。成了吸血鬼后，除了被她强行扣留在房间里的艾格尼斯，科罗洛和原来认识的人完全断了联系。

“我‘哥哥’不允许我和原来的旧识接触，告诉我成了高贵的血族就应该割舍做人时的前尘往事……除非是为了食欲，像个合格的血族那样，只把这人当食物……所以我告诉他我只是喜欢艾格尼斯的血……”

真是熟悉的教育方针呢。唉，他们这群老古板的吸血鬼啊。

“没关系，你也就忍你哥哥这几年。”我安慰她说，“你继承了你的长亲罗谢斯公爵的所有力量，只要你熟悉了血族的战斗方式，你的实力将远胜你的哥哥姐姐。到那时候他们就没资格再对你应该怎样做血族这事指手画脚了。”

“其实我能看出他也不是特别执着于遵守这些传统……但这里是艾罗，我必须得尽快学会像他们那样说话做事……我哥哥告诉我，我那位还没回来的姐姐和我们的父亲关系很好，等她回来后听说父亲被我杀了，很可能会给我找麻烦……所以我还得尽快学会战斗……但是，辛西娅公主，我觉得战斗好难啊……好疼啊，我不知道怎么克服……太疼了……”

艾格尼斯似乎之前并不知道吸血鬼是怎么训练新人的，听到最后那几个词，浑身一震，接着搂住了科罗洛。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每次回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注意到……我不会再有怨言了——你继续划开我的皮肤吧，让我陪你一起痛——”

科罗洛听了她的话，一面咒骂她，一面却与她贴得更紧。

擦……真不想承认但是……我想起了亲王啊啊啊啊！很久以前他训练我，每次把我一顿好打或者让别人把我一顿好打后，就这样温柔地拥抱我……他会安慰我，夸奖我，鼓励我……

“也没什么诀窍……”我心情复杂地讲起来，“就是忍耐，习惯疼痛……受不了的时候去找一个你觉得安心的拥抱……听她说你进步了很多，你正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听她勾画你的未来，无比美妙的未来……为了实现那个未来，现在的这些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而且反正，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科罗洛，会过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度过去。”艾格尼斯握紧了吸血鬼的手，顺着我的话安慰起她。

看着她俩，我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因为年轻，所以还有希望，觉得她还可以改变，觉得自己还可以改变，觉得以后还有可能……

她们两个或许真有可能，而我……不管是哪个亲王，都没可能。我一度升起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已经被我刚才目睹的冷酷现实击碎。艾罗亲王对科罗洛的态度传达给我这样一个真相：等这位容易喜新厌旧的亲王对我的“爱情”消退的时候，她怎样轻易地因为她的厌烦而掐住科罗洛的脖子，她就会怎样因为一些我觉得根本算不上有什么的缘由掐住我的脖子。

唉，其实我还是有点难过的……美好的愿景落空，付出的期待破碎……

那边艾格尼斯安慰完了科罗洛，她俩擦干净了彼此脸上的血痕和泪痕，一番山盟海誓要为了彼此的生存好好努力，显得精神特别振奋。艾格尼斯看向我，刚才一直是她俩在讲她们的概况和她们的诉求，谈我谈得很少，我知道这个聪慧敏锐的姑娘要开始探究我的概况和诉求了。

但是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人过来了。我迅速把这消息示意给这两个年轻的姑娘。被我提醒后，科罗洛侧耳细听，立刻认出了那是谁的脚步声。

“是我哥哥……另一个我不认识……”她有点紧张地低声说，接着用更大的声量以及一种命令的口吻叫艾格尼斯去卧室休息。当艾格尼斯刚刚消失在卧室门后时，正好那两个吸血鬼也推门而入。后进门的正是科罗洛的哥哥，我见过的那个说话结巴、其貌不扬的男吸血鬼，先进门的则是一个体态丰腴，有棕红色头发的女吸血鬼。

我有了不祥的预感……我去……别告诉我这位就是那个和罗谢斯关系好，之前在艾罗之外被艾罗亲王的大业奔波的科罗洛的姐姐……

我慢慢站起来，趁着几秒钟继续打量她。我记得艾罗亲王当时形容她“端庄矜持”……擦，感觉是挺符合的，她走路姿势很端正，表情也很稳重，一点也不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