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我们踏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随着我们的到来，整个大厅的血族和演奏音乐的人类都安静下来，放下手中拿的酒杯或乐器，原地跪下。大厅中除了我们只有一个血族还站着——阿斯帕夏公爵，这正是为她而举办的庆祝的宴会。

这位古老的吸血鬼优雅地提起裙摆，微微向她的长亲欠身，接着就重新直起她的脊梁。她浅色的眼睛望向我，仍旧没有露出一点友善的感情。她都不屑于朝我点点头，打个招呼。

哎，不管她有多讨厌我，我俩都得共事了。我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住脚步，提起裙摆，向阿斯帕夏长老欠身。艾罗亲王没有停步。朝她走过去，拥抱她，亲吻她的面颊。

“好了，阿斯帕夏，从我美丽的辛西娅身上收回你嫉妒的目光，来看看我，看看你此刻的光荣吧！我亲自安排这场盛宴，让旧日的梦影重现在你我眼前，希望你能想起我们过去的欢乐，并让这欢乐遣散你这美好面庞上凝聚的阴云。阿斯帕夏，请你知道我像你一样永远不会忘记我们最亲爱的切齐莉亚，但是，请你现在暂时停下悲悼她的不幸吧。暂时先沉浸入你胜利的喜悦和这些鲜活的小鸟们甘美的血中。你知道很快，我们会一起踏上阿兰茨的土地，让僭越者为他们多年的僭越付出代价。”

阿斯帕夏闻言，冷若冰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笑容。她回答说：“是的，母亲。”她回吻了艾罗亲王，接着……呃……又看了一眼我……

这……我得说……我七百多年前干过和她类似的事，用这种方式和我觉得有威胁的人示威……但我现在早就不会这么干了。阿斯帕夏长老不是比我还古老吗？为什么她还要做这样幼稚的示威？

反正艾罗亲王笑盈盈地收下了她的吻，接着也望向我。她对我眨一眨眼睛，像是在无言地说：我不要生气啊？这只是一个吻而已。

如果我表现出真的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她老人家肯定会不高兴。所以我撇撇嘴，别过视线，装作我虽然没有特别不高兴，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艾罗亲王轻笑一声，接着转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我亲爱的子民们，现在站起来吧，我已经接到你们的敬意。像祝愿我最亲爱的阿斯帕夏一样，我也祝愿你们享受这场盛会。愿你们饱饮音乐、欢笑和血。我祝你们有一个好胃口，但同时我希望你们不要喝得过于放纵，以至于让任何一只美丽的小鸟在这场宴会中永远沉睡。今夜，我想请各位品尝的是笑与幸福而不是泪与恐惧，是和谐与美而不是杀戮与死！”她拍拍手，主菜进场——身形修长肢体有力的美丽舞者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美丽服装，填补进每一处能容下足尖盘旋的空地。竖琴和长笛所演奏的优美旋律重新填满大厅，在音符的缝隙间，逐渐又有了嘈杂的人声。不过暂时还没有人来找艾罗亲王说话。

阿斯帕夏长老此番出使森林似乎带回来了一些成果，但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成果是什么。艾罗的吸血鬼会避免在我面前谈正事，而艾罗亲王本人则很高兴我有这样的作用——她讨厌谈正事。现在她和阿斯帕夏也无意交流狼人的态度，交流内战的态势。她们谈起血——我和艾罗亲王临出那个房间时，她想起我吃素食，便随便叫一个血奴送一罐我常喝的血来宴会厅。阿斯帕夏知道我在她离开后的这段时间，原来一直在素食，立刻开始嘲讽起我。

“真是难以置信呢。从前在宴会上见到你，我一点都看不出你心里原来还保有着对人血的抵触——那时候接纳吸血，又是为了取悦你那个长亲吗？”

但我，和她走之前不一样。我现在有了反唇相讥她的勇气。

“不如说是迫于他的威吓不得不服从，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是素食。”我说。其实不完全如此，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不过是用一种更好听的口吻来粉饰自己一旦面对你那总能把你迷住的长亲就会立刻失去你的原则。”阿斯帕夏对我更不客气。

“从前我没有坚持原则的力量，但现在，有了殿下的支持，我已经有力量了。”

我和艾罗亲王相视而笑，这让阿斯帕夏冷哼一声。

“真正不能摧毁的力量是内心的力量。”公爵像个哲学家似的说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辛西娅公主。期待当选择的时刻来临时，你能向我证明：你不会辜负母亲的宠爱。”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我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