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地方生活,人自然会产生出叛逆和逃亡的念头。不同的氏族有不同的方法驯化奴隶,消除叛逆,遏止出逃,不过总结起来大同小异:用优沃的生活笼络住,用强权和暴力恐吓住,用一套变异的荣誉观和价值观从小洗脑,用精心设计的隔离制度让他们联不成一个整体。
我现在听我大哥讲起了他的办法,心里觉得非常的怪异。其实我大哥构建的制度里不是没有别的氏族都有的那一套东西,但那些东西不是他制度中的重中之重。他制度中的重中之重竟然是:
爱。
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这个字眼太可笑,太荒谬了。黑暗的世界是靠暴力和恐惧来维持秩序的。但是在我的世界里,我很熟悉它。
亲王在主位上嗤笑起来。
“教徒的那些陈词滥调,教士们操纵信众的伎俩,”他对厄尼斯特说,“你原来还没受够。你到今天还在执着于短寿的生命用他们浅薄的见识虚构出的理想乡,‘天堂’——唉,儿子——”他在膝盖上敲着手指,“你真是不配做我的子嗣。”
……我年轻时最怕他对我说出这句话。每次他这么和我说,我都有种下一刻他会亲手清理门户的危机感。
“它运行起来了,它很好用。”厄尼斯特面不改色地说,“您刚才还说,这些不过是框架上的面纱。我搭建的框架没有出问题,现在还正在对您发挥效用。虽然不合您的品位,但我恳请您给我一些公允的评价:我远远算不上是不配。”
亲王看起来冷淡又厌烦,明显不打算给厄尼斯特什么公允的评价。在他继续说些除了叫人怀疑人生外没有一点好处的难听话前,有一阵响动打断了我们——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呼喊声——
“厄尼斯特——厄尼斯特——你在吗?”
厄尼斯特脸色变了,那种猝不及防的惊愕让我想起之前,他看到我们的宴会上,猩红主教奥基登斯走进来。
我大哥猛然站起,但亲王一抬手,他就僵在原地。并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亲王的手势,我能从他头发和衣服不自然的下垂状态看出来,亲王正用他的力量压着他。虽然还没叫他跪下,但要是他再敢动一下,那就不一定了。
于是那个好像并不清楚厄尼斯特现在在招待谁的人径直跑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大门。
“厄尼斯——呃——很抱歉,打扰了!”
他想关门开溜,一阵狂风却凭空升起,把他直接推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费解地看到,亲王注视着这个傻乎乎闯进来的人类,脸上的厌烦一扫而空。他露出了熟悉他的人最害怕的表情:兴致勃勃。
“你好,厄尼斯特的朋友,”亲王对他说,“有兴趣成为永夜吗?”
……啥???!!!
我一下子跳起来,震惊地瞪着亲王。可他好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类吸引住了,根本注意不到我。我于是看向这个人类,接触到我的视线,他浑身一个激灵。
……我得承认,他挺好看的。和我那些挂墙上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好看,和我见过的被亲王宠信过的吸血鬼一样好看。虽然他看起来和那个叫亚历克斯的吸血鬼一样不修边幅,衣服瞧着比亚里克斯那身衣服还脏,沾着各种说不出的污渍,脸上还有没刮的胡茬,可是,他好看。
他符合亲王的审美。
“他不愿意,殿下。”我听见厄尼斯特说。
“不要替你的‘朋友’作答,厄尼斯特。你这样很不尊重他。”
不是……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