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活着的那个时代,教士没有“前”这一说。加入教会是一个严肃的决定,发下的誓言持续终身。变成“前”教士一般意味着被革除教籍(就像我大哥厄尼斯特那样),这是个比加入教会还严肃的事件,将让一个人从此在世俗的社会名誉扫地,众叛亲离,没死也生不如死。
但后来,教会改革了。
这群集合了世界上最保守的会死的老顽固们随着世界的发展终于渐渐领悟到这样一个事实:他们那些过于严格的规章制度根本没几个活人真能严格遵守。守着一堆大家都假装在遵守的戒令的结果就是,这些教条往往是成了他们权力倾轧时党同伐异的借口,而不是令团体保持纯洁和信念的信条;此外还有一种很坏的负面影响:真正纯洁而富于信念的,有主所欣赏的那些美德的信徒,往往对成为教士这件事踟蹰不前。
所以,一大堆不通人情的规章被改掉了。到今天,成为教士仍然是个严肃的决定,但并不再强求不能反悔。就算发下了持续终身的誓言,教会也在一个教士圣职生涯的各个阶段要求他们仔细考虑自己的心声,允许他们提出回归世俗的要求。不再是教士的前教士仍旧是个好信徒,他们从教团中退出是因为他们听到了主的声音指引他们去别的领域发光发热——教会亲自担保,不会有人质疑他们的信仰。
不过,在威利亚姆之前,我不认识任何“前教士”。这些人声称是听见主的声音,实际上——一个个全是家里有爵位的贵族,前面的继承人死了,头衔得有人继承,所以喊他们回去继承家产,结婚生子。
显然,威利亚姆不是个为了继承家产结婚生子而成为“前教士”的人。他比那些从一开始就没加入过教会的术士还要更加离经叛道——他是个被亲王子嗣所统领的吸血鬼著名贱民团体“鲜血”接纳的术士,而且在这个团体里混得相当不错,连绰号都有了!
厄尼斯特撂下那句话走了后,这位“魔术师”没接这个茬,而是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揭过去,请我移步去我住的地方。
那并不远,是附近山脚下一个牧羊人家庭,因为预备着我的到来,有个少女正支着一盏灯守在门口。看到我和我扛着的威利亚姆,她显得有点意外。
等我把威利亚姆放下来后,他就打趣那个姑娘说:“没见到‘王子’,挺遗憾的?”
“倒也没有那么遗憾……不对!你应该说‘王子殿下’,威利亚姆!”
威利亚姆便笑着和她说了他们不用再装了的消息。姑娘听了,倒是真的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于是威利亚姆又说:“怎么回事啊!没有东西压在头上整天叫你弯腰低头这个喊‘殿下’那个喊‘大人’的,你倒是对那种生活向往起来了?”
“反正也不是真的,是演的。跟在剧团排练似的,多有意思呀!”
“这可和排练差远了。虽然那位亲王现在没跟着,但说不准将来突然从哪就冒出来了。还是庄重点为好——”说着,他转向我,给我介绍起她,“辛西娅公主,这是伊蕾尼。”
女孩向我优雅的行礼:“您好,辛西娅公主。我和我的两个哥哥,还有羊圈里的那一群山羊,都是您在里特岛期间可以任意取用的食物。我的两个哥哥守了前半夜,现在已经睡下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把他们叫起来见您。”
我摆手表示我不需要。伊蕾尼便说:“您真是和王子一样人好!”接着,她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退后一步,对着天空张开手臂。那模样让我想起了不久前大海上的亲王,不过亲王是倨傲地展示他可以像神一样掌控这片天地,而她是在自豪地向我展示这片她赤诚热爱着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