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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疾驰入昌平坊,吕夫人掀开轿帘时,远远望见周会宁立在将军府紧闭的门前,竟莫名松了口气。毕竟大军明日开拔,将军连日称忙拒见宾客,这周二娘就算来了也是徒劳。
正思忖间,张婆气喘吁吁地奔至轿前,脸色煞白:“夫人!外头都在传,说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周小娘子三顾阳侯府!可人家卧龙先生被请出隆中,周小娘子却连您的门槛都没跨进去。如今都在议论,说您仗着将军军功,轻慢留侯府,怕是连将军的体面都……”
吕夫人脸色骤变。明日大军出征的节骨眼,这流言竟如野火般烧遍天佑城。周会宁接连三日上门求见,每一次都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成了满朝非议的靶子。
“这是陷害!她竟敢算计我!” 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吕夫人攥着轿帘的手骤然用力,“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凛冽的寒风灌进车厢。
就在这刹那,她浑身一僵——她以为将军对留侯周氏态度暧昧,可如今她踩了将军的声名大忌,这点暧昧还算得了什么?若因这些流言耽误了将军仕途,莫说她的难言之隐,怕是整个阳侯府的前程都要断送!
“不会的…… 将军不见外人,定然不知……” 她喃喃自语,指尖却已冰凉。
突然。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发颤。众人惊回首,只见将军府正门的铜钉在冬阳下灼灼发亮,粗壮的门轴缓缓转动。门童垂首躬身,声音清晰传来:“周二娘子,将军请您入府一晤。”
大门敞开,迎贵客。
吕夫人的眼眶瞬间被绝望浸满,将军终究是知道了!
这三顾阳侯府的 “闹剧”,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棋局。
周会宁的鹿皮小靴踩在厚厚的白雪上,深深地陷了进去。
三日的拜访,让她走进将军府,去见阳侯袁氏真正的话事人。或许吕夫人会因此不高兴,但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待她以侮慢,则应之以权变之策。
外曾祖父说了,这是公道。
随即,裙摆上的木牌映入她的眼帘,事急从权,她没来得及将裙子换掉。
但……她不高兴地想,不小心将木牌带进来是一回事,可若要她将它递给将军,还代为传话,那是绝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将军府极为开阔的正厅展露在她面前。
她能争取到这位盟友吗?
*
多年前,有两位自幼交好的少女一起嫁到天佑城,成就了留侯周氏与阳侯袁氏的情谊。
令人惋惜的是,多年后,她们的亲人再次会面,竟是出于龃龉。
不过,似乎也不全是。
“二娘,阿叔刚听说了城里的流言。两府近些年走动太少,实在是生分了,过几日便是冬至,到时我不在京中,但阳侯府自有能做主的人,一定会携年礼上门拜访。”
“不久便是年节,府里的亲戚也该归乡了。”
“你和你阿娘都放心,三年之后,我让大郎亲自捉雁上门。”
阳侯府仍会登门致歉,仍会将吕五娘送回去,仍会好好履行婚约。
这些日子周会宁遭受的羞辱、冷落,乃至婚约中的最大危机,都得到了最大的抚慰和解决。哪怕留侯府的两大支柱一死一失踪,阳侯府仍会给她安稳的人生。
婢女饮花热泪盈眶,难怪女郎舍了吕夫人来着将军府,原来屏风那头凛然生威的袁将军,还是如女郎幼时般和蔼亲切。
周会宁认真地想,这便是阿娘与外曾祖父为她精心筹谋的归宿了。曾经她相信这些,所以自囚于屋室,纵情于卷牍。
但未来的日子充满风刀霜剑、烈阳暴雪,她若仰赖旁人的护持,就还是那个保护不了任何人的书呆小娘子。
每一个想要变得强大的人,都要先打破自己的美好人生,迎接家门外的朔风暴雪。
她将喝完的茶碗放回桌上,小娘子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中响起。
“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有料敌于先之能的宣威将军,当真不知两府七年未曾往来,吕夫人谋我婚事之事吗?”
“阿叔,您今日愿意见我,不为您说的那些原因,只是因为萱堂先生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