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容稚嫩的身形在掌声中微微颤动着,脸颊更红了。
常恒街的另一头,三五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的少年策马而来,却被围得严实的人群屏障般堵住了去路。
一阵纷乱过后,马儿们的前蹄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夹了泥的雪粒子。
有人问,“阿僳,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名为袁僳,生得长眉凤目,身姿挺拔,微黑的肤色掩不住一身勃发的英气。他武艺非凡,比常人听得更好更远。
“我听不清。”袁僳淡淡地看了人群一眼,他不喜欢姊妹相争的戏码。
少年们无奈,只得从旁打听。却是有一小娘子因夫纳妾要寻长辈泄愤,脾气极大,其阿妹拦在常恒街上苦苦相劝,非要其认错才肯回家。
“如今小娘子都这样大胆了,一个呷醋,一个拦街?”少年们只恨来晚了,不能挤进人群亲眼目睹,笑道,“那阿妹倒是忠正勇毅。”
袁僳心想,忠正勇毅未必,刻意邀名倒有几分真。“醋娘子”本就轻狂,这阿妹如此行事恐怕触怒了她,怕是要当街吵架。
他正想策马离去,忽见人群中青衣少女的侧影一闪。面纱扬起时,少女白皙的下颌竟依稀有些熟悉。
他心尖蓦地一颤,缰绳不由收紧。
同时——
周围人投来的眼神足以让天底下最无耻的人羞愤欲死,周会宁却没有察觉。她目光柔和地落在周会容滚烫的脸颊上,认真地看着这位很少来往的阿妹——
平直细巧的唇鼻,隐隐与自己肖似。一双盈盈泪眼,三分楚楚,四分动人。
像是哭过了。
“三娘,今日在许鸿胪府中,许七娘为难你了吗?”
周会容身子一僵,随即咬牙。
“我没有被人笑话!”
“许七娘用我的事将你气得哭鼻子,你便不愿同她打马球了,怒而离席,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你知过不改,你……”
明明是二娘自己不知羞耻,追着小郎君跑。现在她不知悔改,还反过来臆测自己是个遭人欺压又哭着逃跑的无用之人!
然而,无论如何腹诽,许七娘今日的言行还是随着周会宁的话再次浮现在了脑海中,周会容仿佛再次成为了许鸿胪府里那个无助的小娘子,无数委屈心酸在此刻涌上心头,将她气得涌出泪。
周会宁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带上了些许宽容笑意。前世未与姊妹们相处,如今她才知道有阿妹是这种感觉。
“是,你没有,上车吧。此事因我而起,过几日我亲自带你去寻那许七娘。”
谁要上你的车啊!!简直不可理喻!然而,周会容还没想好要不要大喊,已经被饮花一把拎上马车,一头朱翠撞得歪歪斜斜,狼狈至极。
“噗嗤”,还当是一片赤胆忠心,谁知道是小娘子受了委屈冲阿姊撒气,几个年轻小贩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谁说这不是一场好戏呢?
随着远去的马车与人群,少年们重新上马,缓缓向各自家中行去,说起方才见到的闹剧,仍有些乐不可支。
一少年道,“阿僳,我听闻你三年后便要成亲,到时候若遇上这等醋娘子……”
话说到一半,便被袁僳一声冷哼打断,“小娘子的名声岂容你拿来寻笑。”他顿了一下,“何况,她……”
少年们看着袁僳有些滞涩的语气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暗笑,却也不敢造次,嘴上纷纷应和,“是,是,周小娘子何等人家出身,岂能与这街上拦人的姊妹一般。”
那是自然,袁僳心想,那个小的,不是傻,便是心机深重想邀名,而那个大的,不光强性呷醋,为人亦是刁钻狡猾,说什么心疼阿妹,不过是借着这“心疼”避开阿妹的劝谏,使自己不至于颜面扫地罢了。
至于她……
他下意识忽略了那青衣少女,记忆中浮起一位面容模糊的小女童,小小白白的一团,捧着好大一个竹简看得入神,周遭纷扰均不入耳。
现在应该也长成了一位温和清淡的小娘子吧。
她必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