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没有这个命数。洼姚三王的那些信，宫中没有说话，似有观望之意。倒是左仆射也收到了。”文相咬下一口鸟蛋，品尝着淡淡的盐味。他抬眼望向碧空如洗的天空，似乎透过厚厚的云层，看到了山那头那座繁华的小国。那里有着与大齐不同而肖似的盛景，“那是个能忍的人，三城，如此大事，他也能佯装不知。”

“但这正合我意，开疆拓土之功，大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一张虎符，大皇子会需要这些。”

而且，圣人会让溪山林氏一直这么高高在上吗？

很多事，还是在林氏回朝堂之前，做起来更方便。

*

深夜，薄薄的白霜爬上枯黄的草叶，一个灯笼轻轻晃着，两匹白色的小马驮着一主一仆，走在漫长而幽暗的山道上。

目的地四处无人，落着大大的石锁，饮花铺开了一条厚实的熊皮，燃起一丛篝火。

两人靠着高高的石墙躺下。

“好多星星。”

“这里是太史令观星的灵台，是天佑及周边四郡，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

星罗棋布的夜空流淌着一条银色的河，饮花圆圆的眼睛中充满惊奇而喜悦，而周会宁同样看着这满天的星辉，感觉到心头的烦闷，也随着这无尽的星河潺潺而去。

若说昨日见到刘柱时，她还指望着袁文韶能应付过圣人的试探，顺利与她完成退婚。但那座空落落的城门无情地告诉她，袁文韶必然已经引起了帝王忌惮之心，而一时之间，她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帮她摆脱那桩婚事。

明明触碰到了改变命运的契机，却被狠狠泼了一盆凉水，周会宁确实有些迷茫和生气。但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长时间的看书与注经让她成为一个很有耐心、善于坚持的人。她没有气馁，也没忘记自己肩头背负的性命和沉重的未来。毕竟，要是骗一次袁文韶就能改变命运，那命运也太好愚弄了。

但命运是什么呢？

“饮花，太史令观星，是因为星星能暗示我们的命运。”周会宁轻声说。

饮花想起上回周会宁提到的太史令与破军星，不开心道，“女郎，它们很漂亮，但它们只是星星。”

周会宁伸手触摸粗糙的石墙，看向它顶端的高台。

她不知道命星的轨迹是否已经随着她的行动改变，又或者是，它已经改变，却又被袁文韶突如的消失重新推回原来的轨道。

但这座灵台，看起来也就是一座石头搭的高楼。

它能决定什么呢？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踪迹，袁文韶失踪的原因，和他如今的状况，才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最终，周会宁再次在漫天繁星里躺下。

“饮花，你知道一个小娘子要怎么挪动一颗星星吗？”

饮花睡着了，没有回答。周会宁从衣襟里掏出一份竹简，看着上面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父亲留侯离开前，留下来这份留侯府门客旧故的名单。

如今袁文韶骤然失踪，她一个小娘子，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甚至做些什么，通过这些人最为方便。

但……

周会宁才知道做一个小娘子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她有着一份名单，可名单上的人都不会听她驱使。

“但也没关系，他们也会着急的。”她看着星空，认真地说，“等他们着急就好了。”

对那个让袁文韶莫名消失的深夜，所有人都比她更着急知道真相。

她需要的只是耐心和等待，然后，在某些人感到迫切时，及时地抓住他们，收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