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奇怪的枣核随她重生。
她隐隐觉得这是命运注视她的一种方式,但她并不害怕。
“我要留着它,你帮我收起来。”
饮风看着那残余着些许果肉和泥土的枣核,实在有些忍不住,得了周会宁的允准,便拿出去刷洗。
那什么是命运呢?周会宁想着那枚枣核,一时出神。
临睡前,饮花抱着一壶灯油,有些担心地看着周会宁。很显然,哪怕她是一个有些质朴的婢女,在接连参与了将军府退婚、冒充留侯夫人、留侯被弹劾,这样的大事之后,也会对周会宁的未来充满忧虑。
“没事的,饮花,这只是一个试探。”周会宁认真地说道,“只要我们找到袁将军的下落,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饮花听得认真,“那袁将军在哪呢?”
袁将军啊……
国之重臣,失踪三日,局势便已动荡。从京城未戒严来看,袁文韶应无性命之忧。只要圣人惦记着北境雎朔,便不会一直封锁消息,最迟明日,必有动静。
周会宁让萱堂书院的学生帮忙打探消息,是因为她考虑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饮花,你觉得,圣人斥责阿爹,是想给谁看呢?”
*
帝星紫薇明亮高悬,北风困在高墙之内。
数根银针扎在面中,很快,男子方正的脸便颤动了起来,那医者快速收起针匣,嘱咐到,“按方用药,明日我会再来。”
袁文韶醒来时,圣人那充满威压的目光仍在眼前晃动。他本想装病蒙混过关,却不想寒厥发作险些丧命。”
“好。” 他撑着病体欲起,“大雪封山在即,我须立刻启程。”
袁僳的目光落在父亲额角的冷汗上,烛火将他年轻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阿爹,今日是刘黄门亲自送您回府的。他说圣人念您积劳,望您安心将养,不忍让莒山关的军务累着您。”
袁文韶一时竟听不清袁僳说的话——
他做错了什么吗?圣人为何不让他去北境?
记忆突然倒卷:那日深宫中,圣人以婚约之事试探他的忠心,他却想两头权衡,言语间首鼠两端。
圣人救了他的命,却也看透了他的犹豫吗?
轻飘飘的雪片堆叠在阳侯府青黑的瓦片上,将深深的庭院覆没得寂静无声,袁文韶隐约想起,多年前,戚太后被圣人一箭射杀,自己与戚九郎一同锒铛入狱,也是在这样的雪天。
他曾深信萱堂先生的判断:圣人忌惮溪山林氏势大,不愿其通过留侯周氏与自己结亲。可为何圣人口口声声痛斥留侯,反倒像是在为溪山张目?难道连萱堂先生也误判了圣心?
若是萱堂先生错了……
看着父亲额头暴起的青筋,袁僳沉稳地将袁文韶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又回到了北境的事上,“李副将镇不住莒山关,冬日又冷,只恐雎朔人穷极跳墙……”
“莒山关不重要了。” 袁文韶打断袁僳,“召吕良回来吧。”
做出决定后,良久,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周会宁的声音——“阿叔是君子吗?”
“君子之交,乃道义之交。志同道合之交,不拘于利,不拘于一桩婚事。”
“……”
袁文韶不记得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周会宁,但他知道,他对周会宁和林夫人的允诺,本就源于圣意与家族存亡。
如今圣人觉得朝中发生的大事比对溪山林氏的忌惮更重要,那么通过那门婚事支持圣人,就是他的选择。或许曾经萱堂先生是对的,但万一萱堂先生的观念不再适用,他也不能为此赔上自己的人生。
早在那个入狱的雪天,他就不能做守诺的君子了。
只是,怎么让他们知道这点呢?最好还是不要为此得罪溪山林氏才好……
*
青盖牛车门刚合上,游神医便面沉如水,“你假传圣意,当诛九族。”刘柱摸向腰刀,只想生劈此獠,可转念想到圣人对其格外看重,终是从牙缝里挤出声冷笑,缓缓松了手。
赶车的小黄门吓得猛甩鞭子,车轮碾过石板路,扬起呛人的尘土,几只寒鸦为之惊飞,扑棱棱地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