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容心生一念,突然在风中跑了起来。
风将靛蓝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伴随着一下比一下剧烈的心跳,她看见四根参天顶梁柱,麟麟青乌瓦……
留侯府高大疏朗的正厅出现在了周会容的视线里,更引她瞩目的,是正厅中跪坐着的男子,俨然便是昨日上门传信的那群人中领头的两位。
二娘,她果然又……
他们打算商量什么?
袁文韶的归来无疑是件震动天佑的大事,深夜宵禁只能传信不好商谈,一等到白天,兰台令史司马明和那位年长男子余居便赶紧递了拜帖,来寻林夫人问计。
然而,林夫人没有来见他们,只有一位姓阮的妇人面露歉意,“一早女郎便被夫人派出门了,夫人说,不论大小事,一切待女郎回来再说。”
出门了?就在两人微怔的瞬间,一个蓝色裙子的小娘子步入正厅,优雅地行礼。
“三娘见过二位郎君,母亲交代,阿姊回来之前,便由我先招待二位。”
早知留侯无子,唯有三位女郎,余居与司马明不疑有他,“三娘子可知你阿姊去了何处?”
周会容心跳得厉害,目光闪了闪,“我阿姊去哪,二位郎君难道不知吗?”
“果真是去了阳侯府……”两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林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行事这般果断!
只是袁将军病情刚有起色,此时上门,能否达成所愿,还很难说……
而周会容也微微低头,想起前日在许鸿胪府被嘲笑“姐妹俱是悍妇”时的愤怒。
二娘竟真去了阳侯府!可袁氏若重视与周氏的婚约,之前又岂会想要未婚纳妾,逼得二娘三顾阳侯府。
如今她们留侯府落魄,他们怕是更避之不及了。
二娘……
她似乎看见周会宁跪在冰冷地砖上的模样。
一旁的阮妈妈几乎要晕过去。所谓“夫人所托”,本来就是周会宁自行杜撰的托词。如今周会容扯上这面大旗擅自闯入,她自然戳穿不得。她不知周会容意欲何为,心中暗暗叫苦,只盼望周会宁能早些回来。
一时之间,正厅里的人彼此虚应故事,暗中都翘首以盼地望向昌平坊的方向。
……
……
“不必提及我的姓名,只说故人之女前来探望夫人。” 周会宁轻声叮嘱身旁的饮花。如众人预料,她来了阳侯府。只是,在圣人很可能瞩目这桩婚事的时候,她并不方便以留侯周氏的身份来访,做得十分低调。
饮花点头上前,周会宁则站在道旁,认真注视着那扇熟悉的角门。
不出所料,角门开后,守门僮仆婉拒了她们的求见,随即关门落闩。恰在门板开合的刹那,她从缝隙中瞥见了熟悉的张婆,以及吕夫人身边的婢女。
众人行动间透着紧张,府中规矩也比往日散乱许多,但,起码在张婆脸上,并没有所谓的恐惧和萧索灰败之色,甚至,脚步还有些轻快。
袁将军的病情显然不重,又或者……他已经醒了?
周会宁联想到袁文韶曾承诺寄给留侯却迟迟未到的信,以及常恒街上偶遇的刘柱,抬起头。目光无法穿透阳侯府厚实的木门,但事情的走向似乎已经不太对了。
面对不好的预感和宿命的追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周会宁拉住饮花的手,绕着阳侯府的外墙转了一圈,最终在一处斑驳的青砖墙根蹲下。
两人按着裙摆,人手一枚淡黄色的粟米饼,在寒风中泛着诱人香气。
“女郎,鸽子什么时候来啊。”饮花趁着周会宁出神,飞快咬下一口粟米饼,又小心翼翼舔去指尖碎屑。
“我也不知道。”周会宁默默攥着饼,目光出神地投向天际,脑海里却浮现出她与袁文韶临别时说的话。
“愿阿叔做君子。”
生死走过一遭后,袁文韶对这门婚约的看法如何?他还会做守诺君子,与她退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