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有办法。”周会宁看了看桌上那几个漂亮的橘子,认真地说。
周会容见她似乎成竹在胸的模样,忍不住把整件事在心里过了又过,迟疑道,“二娘,既然你说他们想方设法逼你出门,那临江仙上,会不会是场鸿门宴?要不……”
还是别去了。
“还有另一件事,今早,九鼎军转了封信来。”周会宁露出一个略有些苦恼的表情,打断了她的话,“信上说,阿爹三日后到,刚好能赶上圣人因莒山关大捷提前举办的寒宵灯会,还能在家歇一晚。不过灯会结束第二日,阿爹就得去朝堂自辩了。”
这,周会容突然瞪大了眼睛,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拿眼睛定定望着周会宁,满是忧虑。一旁的饮花也吓得胖脸发白。
是啊。周茂松回来后,只要跟袁文韶及幕僚说上几句话,再瞧瞧阿娘的近况,她这些日子撒的那些弥天大谎,就全要被戳破了。
她要倒霉了!
周会宁揉了揉眉心,两条纤长的眉毛仍然轻轻蹙着。
真是太不公平了。她费心为留侯府布局,到头来却可能被问责。比起那风刀霜剑却能施展拳脚的庙堂,“小娘子” 的身份实在太潦草,处处受制。
谁想留在家里挨骂呢?
哪怕临江仙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出门!
其实,这些日子她本有些犯愁:虽说狗洞能让她悄悄出入,但灯会那日她要实施自己的计划,最好是光明正大地得到九鼎军许可才好。而对方此刻正想方设法诱她出门,定会适时让九鼎军 “通融”。这简直是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
从这个角度说,她实在该谢对方,只是……她拿起一个橘子,闻着那淡淡的清香,神色有些复杂。可是对方来得实在晚了些,倒不如那人。
至于临江仙上会有什么呢?
不重要,因为没人会把陷阱设在万众瞩目的地方。
重要的是,诚如三娘所说,花银钱、传口信自然都没问题。可最后回话的究竟是不是刘大娘本人,就不好说了。
而囚雀最开心、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必定是它刚离开牢笼的时候。
……
……
“我本想着同爱慕袁大郎的人有许多,只要说袁氏有意取消与周氏的婚约,便会有人迫不及待。”许七娘面露得色。“谁知,竟然是王四娘亲自出马。虽说春猎后她便惦念着袁大郎,但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真的会当街将袁郎拦下,就像与我们有什么默契一般。”
文斐听着许七娘的话,想了想,“王氏虽与我文氏在洼姚之乱上的立场一致,却也不可能为了激将周二娘主动牺牲一个女郎君。王四如此,乃是另有因由。倒是你,你祖母……节哀。我备了一份丧礼,此刻倒不好送过去。”
许七娘脸色骤变,片刻后,她轻轻颤抖了一下,露出一丝哀色与难以掩饰的惶恐:“祖母是今晨过身的,只是,阿文,我阿娘说……”这会儿不好叫我阿爹将丁忧的折子递上去。洼姚之事未定,只恐让旁人摘了桃子,好歹撑过这一阵。”
“你放心,阿爹与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文斐轻声安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只是,阴山许氏这些年不易,全凭许世伯一人勉力支撑。此刻若离朝,便是将大局拱手让人。三年后风云变幻,即便有我阿爹保驾护航,起复之路也必艰难万分。”
她顿了顿,目光怜惜地落在许七娘憔悴的脸上上,“我担心的是,三年后阿许你便要出嫁,若许氏声势不复以往,你那未来的夫家……我光是想想,便觉得不忍心。”
不忍心,却又这般紧密地盯着鸿胪府,是为什么呢?许七娘没有问,因为,这是连许鸿胪都不敢问的问题。
想到文斐提到的未来夫家,她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裙角。世族世婚世宦,阿爹欲重振许氏,她自然要联姻许婚。
只是,所谓三氏两姓,想要与之回婚嫁,并不容易,这不是为了阿爹,也是为了自己,以及……始终为自己担心的祖母。
她指尖悄悄蹭了蹭眼角,脸上已牵起笑意,“好在,留侯府里已经有了动静。”
如文斐所希望的那样,周氏的婢女已经拿了金银去问那九鼎军的张副将。而张副将也按照与她的约定,没有允诺他们出门的请求,却收下一半的金银,答应向刘都尉府里的刘大娘传话。
“只是我们与那刘大娘不熟悉,倒不知她可肯听我们的指令行事。”许七娘苦恼地说。
文斐听了好笑,“找九鼎军私下说情,本就是上不得牌面的事。于时随意派一辆车出去,就说是刘大娘派车护送,为掩人耳目,不好张扬,难道她们还能知道真相?”
到到时候的临江仙没有好戏,但鸿胪会馆之中,便要精彩了。文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窗外日光正好,一枝寒梅的影子斜斜落在窗棂上,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惊雷在其间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