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南浦郡主那柄“罪臣之女”的政治利刃,仿佛劈进了虚空。不仅没能伤到对手分毫,反倒让她自己陷入逻辑混乱与身份错位的困境。
不知不觉间,她连评判者的资格都被剥夺,成了个左右矛盾、自相拉扯的荒唐角色。
自然,此刻羞愤欲死的南浦郡主,根本看不清这个扭曲的“男德”陷阱。她只被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当众处刑”的巨大痛苦包裹着,满心只剩茫然与无力。这留侯周氏…… 难不成是天生克她的怪物?
……
……
不过,这片因周氏小娘子的机锋而陷入的震撼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从何时起,临江仙所有雅间的帘子都被拉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在周氏三姐妹那荒诞却又无比肃穆的“丈夫”装扮上、在那件被她们穿出无畏气概的雀笼“囚衣”上,以及在南浦郡主那张先煞白、再涨紫、最终灰败如死,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魂魄与力气的脸上,疯狂地来回打转。
南浦郡主的脑子嗡嗡作响,所有气血都涌到心口,冲得她眼前发黑。那三顶玉冠、那几缕可笑的长髯,在她视野里扭曲、放大,化作最恶毒的嘲讽。
她自幼跋扈,常佩驯马用的短鞭,即便如今刻意低调,也没荒废武艺。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攥住了她,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摸向腰间的鞭子。
那是近乎本能的反击欲,她只想撕碎眼前这荒诞的一切,让所有笑声彻底消失!
“南浦,你可想清楚了?”一声轻喝突然响起。王四娘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握鞭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提醒,“圣人还未给留侯周氏定罪,郡主这般对待袁大郎君的未婚妻,怕是不太妥当吧?”
远处立刻传来几声附和,一位崔氏妇人更是皱着眉说道:“以文对文,以武对武。说不过就动手,实在是乡野粗鄙的行径。”
“袁大郎的未婚妻?不过是周二娘一厢情愿罢了!”许七娘循声望去,待对上王四娘冷漠的目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许七娘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方才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与周氏姐妹的交锋上,直到此刻才赫然发现,王四娘竟一直好整以暇地靠在周会宁身后的栏杆上,手捧清茶,仿佛是坐镇后方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王四娘明明觊觎袁大郎,按说该与留侯周氏势不两立才对,如今怎么反倒替对方说话?甚至还跟她们坐在同一间雅间里,瞧着竟颇为亲密?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进许七娘脑海:难道……王四是知道嫁与袁大无望,便自甘下贱,盘算着先讨好未来主母,好等日后被抬过门做妾?
难怪阿兄总说天佑城里有些小娘子心思诡谲、行事疯魔。堂堂衢水王氏的姑娘,竟会生出这般自轻自贱的念头!
许七娘眼中满是鄙夷,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些人是被这些日子阳侯袁氏与留侯周氏来往的动静迷了眼。王四娘子,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袁郎君真心倾慕周二娘,为何会纵容继母为自己纳妾?那日又为何任由你拦下他的马?袁氏不过是碍于溪山林氏的名声,才放任那些妻管严的传闻流传,你难道连这层道理都不明白吗?”
王四娘当然明白。
那日她拦下袁僳,劝其弃了待罪的留侯周氏,投向自己和衢水王氏这条明路,抱的也是这等想法。
一个阳侯袁氏,可是值得祖父重新考虑自己的婚事的。
但……
那句“黑熊怪”的调侃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周会宁,却见周会宁正望着楼梯口的方向,面色平静,神情间竟带着几分“理当如此”的坦然。
王四娘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楼梯口突然一阵骚动,一群身形健硕的武婢正想往二楼冲,却被另一群神色冷峻、身着青衣的陌生仆役拦在了半路。双方对峙着,剑拔弩张,方才的哄笑瞬间被压了下去,空气里满是一触即发的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