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腰腹一拧,后蹄也随之挣脱泥潭,整个身躯踉跄着冲上了硬地,轰然倒地,随即又挣扎站起,浑身泥浆,剧烈喘息。
救第二匹马时,他们往泥潭边缘推入了两块潭边的巨石,再放下“踏板”时,比第一次省力很多,马匹踏上时,也更稳了一些。
但第三匹马已因力竭,在救援过程中缓缓沉入了泥潭,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气泡。
众人浑身泥泞沉默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泥潭,精疲力尽。获救的两匹马浑身泥浆,打着鼻响喘着气,在硬地上原地踱着步。
陈国贵族看着喘息的爱马,又望向衣衫狼狈、神情却依旧从容的云湛,再度深深行礼,这一次,敬意远胜之前:“世子高义,不仅救我等性命,更全我陈国颜面。此恩非私谊,乃国恩!我陈国虽小,他日世子若有所需,纵隔千山万水,亦必率兵来助!”
云湛闻言,只是坦然一笑,扶起对方:“份所当为,何足挂齿。贵国勇士无恙,战马尚存,便是根基未失。可惜能力有限,未能全功。”他看了一眼获救的马匹和精疲力尽的众人,语气转为务实:“贵国战车已没,前方猎场车骑纵横,危机四伏。若蒙不弃,你我合兵一处,同进同退,方为万全。”
陈国贵族闻言,胸中块垒顿消,慨然应诺:“敢不从命!唯世子马首是瞻。”
云湛并未拒绝这份善意,因为他深知,在这猎场之上,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那熊负伤忍痛,一路滴血,本能地向着记忆中水源的方向——一片芦苇茂密的湿地逃窜。这正是邾偃军负责清剿的区域。邾偃军素以“守正持重”闻名,其将领更是一位沉稳老练的猎手。他早已听到远处熊咆人沸,又见这巨兽踉跄奔来,肩胛箭伤赫然,便知端倪。
他并未下令麾下战车贸然冲上前去与这困兽正面搏杀,而是迅速做出了精准的判断与部署:
他首先派出数名轻装斥候,手持长钩索,利用芦苇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迂回至伤熊侧后,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截断它逃入深苇丛的退路,并用盾牌将其驱赶向预设的开阔地。
同时,令三辆战车迅速呈“品”字形展开,用长戟和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移动壁垒,缓缓合围,压缩伤熊的活动空间。战车上旗帜摇动,士卒呼喝,进一步震慑这头本就惊惶的野兽。
待伤熊被逼入泥淖,行动迟滞,邾偃将领令旗一挥,三辆战车上的士卒立刻行动。
前方士卒以加长的“夷矛”作势直刺其面门,迫使伤熊人立而起,挥掌格挡,从而暴露其脆弱的胸腹与前肢。
侧翼的士卒则迅速用“长戟”探出,并非劈砍,因为那可能会损坏珍贵熊皮。他们精准地用戟枝的弯钩死死别住、并用力下压熊的前肢关节,使其失去平衡,轰然趴倒在泥地中。
就在熊吼叫挣扎欲起之际,又有数支长戟从不同角度伸来,交叉压住其颈背与后肢,如同数道铁枷,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缚!”
一声令下,邾偃士卒们抛出早已备好的、前端系有活套的韧牛皮索一拥而上。伤熊本就失血乏力,在泥淖中挣扎更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面对这训练有素的围捕,它空有利爪獠牙却无从施展,最终在一声饱含不甘与绝望的咆哮后,被数道皮索紧紧捆缚,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靠的不是奇技淫巧的专用工具,而是军队的纪律、默契的配合以及对制式兵器的娴熟运用。整个过程,邾偃军无一人与之徒手搏斗,未添一道不必要的伤口,以最小的代价和最高的效率,收获了这头几乎等同于白捡的战利品,充分展现了其作为一支正规军队的纪律性与专业猎手的智慧。
乌戎人围绕着他们的王子与虎尸,歌声粗犷;邾偃军则沉默地捆缚着他们的熊俘,纪律森严。而云湛与陈国的车驾,已并辔驶向猎场深处。他失去了先机,衣衫染泥,身旁却多了誓死追随的盟友。
共主和曦于高车上静观这一切。
加一个小插曲:
共主和曦于高车上静观这一切。
忽然一只鹰隼俯冲而下,直扑车驾!和曦下意识抬手,侍立一侧的车右萧承瑾眼疾手快,手中的长戟一拍而下,将其打晕在地。
李玺大惊,刚想说话。
却听和曦已然开口,声调平静无波:“瑞王护驾,心敏手捷。吾心甚慰。”他目光扫过地上直个蹬腿的鹰隼,淡淡道:“虽未下场亲逐猛兽,然护驾之功,犹在猎兽之上。此乃天意,使卿建功于御前。”
李玺一时语塞,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那鹰隼乃共主信使,旁人触之即罪,萧承瑾当众拍落,竟反成了“军功”?
天理何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