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时眠梳得手酸了,手往回缩放下歇歇,一声闷响,梳子不小心砸到徐朝脑门。
徐朝疼的心肝痛,但硬生生忍住了,没让鱼时眠发现异样。
“不是?她要换什么?”徐朝太阳穴一鼓鼓的跳动,眼皮抽动,被她这一番话气醒了,“虽然我也没想稀里糊涂地当陌生女子的夫君,但是被人嫌弃换掉的感觉也太不爽了!”
“我不是病秧子!我强壮的很,捡回来还要把我扔回去吗!”他愤愤地想,徐家帮二把手哪被人嘲笑过身体虚弱。
鱼时眠看着病得狰狞的徐朝,发觉事情失控了。她就捡回了一个夫君,怎么事情变这么复杂。
还没过多久,夫君总是生病难受。第一次是大雨夜晕倒,第二次是徐荣宗来家头疼,第三次是现在,寒症复发。
她不信大家说她孤命克亲近之人,不信是她克死了爹娘,自然也不会信是自己克得徐朝。但他怎么就吊着一口气?
换一个?刘阿婆说男人就是要有劲健壮,她原本也是想找个健康的夫君,不然死她前头了,她不得孤单死。
徐朝这边头脑里也是一片风暴:这个鱼时眠也是有趣的很,口口声声让人做她夫君,但之后把人撇在深院里不闻不问,囚鸟呢?!摸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意思。
鱼时眠支着脑袋仔细地想,手上无意识地挑了一撮头发,在他脸上轻轻地扫,一会儿停留在眼上,一会儿在鼻梁逗留。
徐朝偷偷滚动喉结,粗重地吸口气。
鱼时眠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的墙,心里想:把人捡回来了就负责到底,等人好了再送走。说实话,这段时间的“夫妻”生活她没感觉有刘阿婆说的那么好。
想好了,就这么做!她低下头兀自同“听不到”的徐朝说话:“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样……诶,脸怎么红了?”
鱼时眠有点紧张地摸上他的脸和裸露的脖子,烫烫的。
她弹身起来,又是噔、噔、噔的一串脚步声,她去请郎中了。
徐朝还是不敢把眼睛睁开,几度深呼吸,良久憋出一句:“我才不走……”
……
徐朝醒了又困,醒了又困,再醒时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有人喊叫、辱骂,外头炸开了锅。
给鱼时眠相过郎君的十几位媒婆聚集在她家门口,一个个地耍混就席地坐在鱼宅大门的石阶上。
拿了鱼家的金饼子,不用心办事,怎么闲在这里……
她们张着大嘴闹哄哄地说话,一把粗嗓子吊得老高,把街坊邻居吸引过来了。
鱼时眠在塘边喂鱼食,被外头吵得不行,便开门出来。
吱——大门打开一人身宽的小道,鱼时眠提裙抬步而出,一时间她们都不吵了,反而挂上谄媚小心的笑。
毕竟是东家,不可冲撞了。她们今天可不是来找东家不快的。
鱼时眠见到是她们,疑惑怎么不报上名进宅说话,看着她们拘谨,眼神乱飘的样子,看来是有事了。
“阿婆们这是……要不进来坐着说话……”
“哈哈,娘子,我们还有给您相看的紧要事,就不坐了。”稍瘦小的一个媒婆打头说话,她不好意思地挠挠痒,看似扭捏,“那个……现在几个老婆婆手里也寻着了好些个好郎君,我们就是想问问,何时给娘子相看?”
鱼时眠心里盘算着日子,徐朝好起来估计要一阵子,至少要等他身体完全好了,才能说这事儿。
鱼时眠不说话,她默默算着时间的样子在媒婆眼里变了味道。那媒婆心里咯噔一声,有了底。果然传言不假!鱼时眠自己领回了一个野男人!有人挡了他们的财路!
那个男人轻松占了鱼家郎君的位置,那白不白瞎了媒婆难得发财的机会吗!这些媒婆就指着赚两头——大方有钱的鱼时眠和蜂拥而至、争着砸钱入选的男人。
打头说话的那媒婆,拉丧个脸,飞速转动眼珠子,给左右的人暗示,眼里都是戏。下意识堆在嘴边的笑很是丑陋扭曲。
一个月后的这时应该恰恰好,鱼时眠想好了抬头,本要说这事的,被她们青黑的脸色和要撕人的眼神吓到了,顿时没得话说了。
她们赶紧藏住不小心露出的贪和恶。
鱼时眠默不作声地将大门敞开些,人往门里走,虚靠着门边:“大家可能也累了,好好歇息,最近是不用相看了。”
鱼时眠看着唬人的众人,怕是自己把她们逼紧了。这一话说出,她们更加压不住躁动生气的心了。
打头说话的那媒婆眼皮抽动,脸上的笑皮僵硬,挤身在鱼时眠身边,扭把腰,把门扇撑开了。
“呵呵娘子,咱们不累,拿了娘子的好处那必定是要相看的,”她说着,还往门里探,眼睛鬼祟地张望,“只是,听说娘子宅子里新来了个野男……一位小郎君,咱们也是阅人无数,可以先给娘子把把关,免得娘子受骗不是?”
一人站起来帮腔到道:“是呀,娘子你年纪轻轻,也少出家门,很多事都不知道。临县混球很是猖狂,有很多三教九流跑到我们桃县,说不定你家那位也是个沾了黑的……”说着一脸鄙夷地扫向门里。
要真是沾了黑的男人,她们会冒失强硬地堵在鱼宅门口?还不是一顿乱猜忌,怕鱼时眠这块到嘴里的肉跑掉。
鱼时眠又不是傻子,她不会相信这些媒婆随口说的,徐朝是什么人,和她没关系,反正是会走的。
一干媒婆拍拍屁股起身,拿出要干架的仗势往鱼宅走。她们甩着肉身硬把门挤得大敞,赌了鱼时眠回去的路。
她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转身都困难,她小心旋绕起肩上的轻纱,踩脏了就穿不了了。
肉挨着肉挤来挤去,鱼时眠背磕着门,撞得生疼。耳边声音聒噪吵嚷,鱼时眠瞪了眼挨得最近的的一人。
不知道谁的手肘突然怼到了她的腰上。“嘶!”鱼时眠疼得两眼发黑,没有防备地喊了出来。
她低头去寻拿只手,却看到有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她正要发作,只听重肉摔倒在地的动静,身边清静敞亮了。
徐朝扶住了鱼时眠,带到自己身边,脚轻轻勾动,把两扇门打开。靠在门上的人一下没了承重之处,齐刷刷全倒地上了。
当下龇牙咧嘴,痛呼一片。
“起开!压死我了!”她们推攘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起来就大声叫骂,人还没看清,骂人的话就先说出去了,待看清是个男人后,更加不客气。
“小子!天生坏种!我能当你阿婆了,那就这么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你、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穿得人模人样,心里鬼影子挺多……”
徐朝没理会眼前乌压压的人,搭在鱼时眠身上的那只手还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腰。他刚凑近时听见了她细微地喊疼声,不知道她腰扭到了没。
鱼时眠扭动腰肢,从他手里躲过,她感觉有点怪怪的。徐朝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尴尬地放下手。
鱼时眠疑惑他刚躺在榻上睡着,怎么起来了,待会受了风,又伺候不好了。
徐朝斜眼望着鱼时眠,不清楚眼前是个什么情况,鱼时眠解释不清,也觉得如今场面好笑得很,让人指点自己的事算怎么回事。
鱼时眠红唇勾起似笑的弧度,话语不羁:“在我家门口,你们管得太多了吧。”
“娘子,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你怎么能拿捏得住的,没有我给你相上的人好。”
“啧啧看他一脸贼样,不是山上下来的毛贼就是地痞无赖……”
徐朝摸摸自己的脸,别人都说他长得就不像个混道的,明明还是一样干净光滑啊,他眼神阴沉冷冽的看了一眼说话的媒婆,瞎说!
媒婆被冷冷的盯了一眼,打了个寒颤,拉着右手边的人衣袖,把人往自己身前带,稍微给自己挡挡。
鱼时眠当然不信她们说的,毕竟他看着清清秀秀白白嫩嫩不像一个泼皮。听别人这么平白无故说他,鱼时眠心里来气:“我的家事不需要你费心。”
徐朝扭头看着鱼时眠,不留痕迹地偷笑。
听着鱼时眠的语气不善,怕真惹着她生气,一干人退到门外台阶下,好声好气的说话。
一人出来打圆场:“都怪我们心急了,害怕娘子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