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指节泛白，手上青筋微微颤动，攥得拳头咔咔响。他干脆地转身，大步独自离开了河塘。

只看走远的他背影晃动，又走回来，紧抿着嘴扔给鱼时眠一件干净的衣服。动作干净利落，两人皆是一眼也不抬。

等徐朝走远，鱼时眠撑开干净衣服把自己和顾白兰都罩住，顾白兰扯着衣角，与鱼时眠紧贴，左臂揽过她，上下抚摸。

“开眼了，这徐朝与那日我来你宅子时完全是两个人啊！他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鱼时眠气息还未喘匀：“今日出门前没算吉凶，明日我要占上一卦。”

又是一阵风吹来，鱼时眠抱紧衣服，打个寒颤。

……

徐朝换下沾满泥渍的衣裳，冲了个冷水澡，再躺回榻上时，串巷的更夫都回家睡觉了。他支起一条腿靠坐榻上，浑身湿气，发尾湿淋淋的。

他管这里是过得什么皇帝日子，被小丫头片子指指点点算什么。此番在鱼时眠这受挫，徐朝想好等天一亮就离开鱼宅，片日都不多待。

只身来的，只身去。徐朝换回自己略显破旧的衣服，还是来时不羁的打扮，待到天光破晓，他轻踢开门扇，眼神坚决地大步流星离开这。

城里的鼓楼鸣鼓报晓，传到葙春坊这儿已经听不明白了，只有模糊的隆隆声。鼓点渐弱，庙里的钟声接在其后，高亢悠扬，穿透人的心脏，撞醒这个早晨。

此时坊里正是热闹时候，两道都有买早点的，油亮的烧饼、冒着热气的面片、黏糊的肉羹、飘着葱花的米粥，坊里的丫鬟婆子都出来犒劳自己的嘴巴，有的宅子里的主子就爱这一口，也会差人买回去。

门仆眼睛上下偷瞄，打量徐朝，嘴里塞满了油饼含糊地问他是要去哪，徐朝懒得理人，自己推门出了鱼宅。

路上叫卖吆喝声一声叠过一声，徐朝回头眯着眼看嵌着珠玉的雕花牌匾，真要走了……

门仆把门打开，一手还拿着油饼，追着他问：“诶，你上哪去！”

徐朝走了一刻钟，又走回了鱼宅，“把宅子建这么大……又绕回来了，还没走出去……”

这是绕到了偏门？门口长着一棵粗壮的绿槐树，流光翠绿，坠满白花，幽香漫漫。徐朝闻着槐花香，打了个喷嚏，他伸手揉揉鼻子。左右看看，朝北走指定没错。

他朝北走要靠近槐树时听到了故意压低的说话声。这背地里讲话不细声压着嗓子还好，一旦窃窃私语起来，人就会情不自禁尖起耳朵拼凑字词。

听到了什么，他身形一晃，后撤半步，倚身在拐角，藏匿于无人之处。

槐树树荫蹲坐着三个挎着菜篮子的阿婆。三人手杵在两腿上，手里忙活着择菜，可一眼都不给手里，几双眼睛滴溜乱转，嘴皮子飞快掀动。

“鱼家那老女人，不老实找个人家嫁了，天天没个正形，净往家领小白脸。”说话的婆子突然眼神颇有意味，三人头颅立即靠在了一起，她眼睛眯起来，“有人撞见她这几夜都一人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勾当。”

“快别说了，她家后门就在这呢！”一头戴青巾的婆子是三人中最胆小的，可自己又想听。

这是在嘀咕他小恩人……臭女人呢……

徐朝指腹摩挲着下巴，闲言碎语把徐朝的耳朵都磨得起茧子，别人说什么他都不痛不痒，可他刚才真切地听到他们说鱼时眠时，身体先快于他的反应先停下来了。

“去去去！你这时又怕了，你听得最起劲，你爱走走。”别打岔的婆子不耐烦地轰她了。

戴青巾的婆子瘪瘪嘴，只是挪动下屁股，换了个位置继续听。

“当着她面舔着脸巴结，背地里把人说成什么都不是，老狐狸。”徐朝露出一只眼睛，盯着这三人。

“哪是小白脸哦！”

“啊，不是来投奔她的老相好吗？”

“你忘记官家是用什么名头来拿人的了？市井凶豪！！只不过后面是鱼时眠用钱息事宁人了，不然有他苦头吃。”一直没吭声的婆子突然声音放大，恨不得让附近的人都知道鱼时眠是个仗钱势的。

“嘿，鱼家那个男人真是个泼皮混蛋？！不清不白的也好意思在鱼家待。”

“怎么不好意思了，鱼时眠不也是同一个货色嘛，麻子配傻瓜，绝配了！哈哈哈哈！”

徐朝冷笑一声，懒得看那三人，他低头绷着脸搜寻趁手的棍子。找到一根粗败枝，他在手上掂了掂，还行，不沉。不至要把老婆子弄得几天都动弹不了，他想着用棍子一扫，把三人坐凳掀翻咯，摔个屁墩。

“都说他是无赖了，被他听见了，会不会整死我们……”槐树下杂草被吹动，头戴青巾的婆子不安地说道。

“你怕什么，人家在鱼宅享清福好不快活，哪会溜到这来？一个小混混能掀得起风浪，他尿一泡也只能溅几点水花出来。我还怕他？这种人就是沟里的臭虫，捻起来恶心，放那又臭人！傍上鱼家风流女，他还想……”

徐朝把玩着木棍靠近她们身后，木棍在他手里轻松挽花，其中一人看见了他，正要眯着眼睛瞅清楚是谁，突然……

哐当！

鱼宅偏门被踹开，门扇重重砸到墙上又回弹，刮起一阵风。三人戛然噤声，手里的菜掉落到地上。徐朝把拿着木棍的手背到身后，人又重新隐身到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