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夹着花落在鱼时眠的头顶。窣窣片刻,槐花停落,鱼时眠拂下身上的槐花,但发丝间缠绕的小花不好弄下来了。
徐朝伸手探向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摘走发丝间的小花,靠近她,一朵朵细致地摘。
为方便他给她理发,鱼时眠微微低头,眼睛瞥见他腰间囊袋瘪瘪的。
“屋里藏着的金子不一起带走吗?”
话还是说出来了,鱼时眠觉得一身轻,但没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她便紧张得咬唇。
徐朝腰身僵直一瞬,片刻,轻笑就落在耳边,他语调无可奈何:“我可以不走了吗?”
他游荡的气息就吐在鱼时眠的颈上,她颤抖着眉睫往后缩,却被他一掌桎梏住腰身,逼得她靠近。
“我错了,不想走了。”徐朝压下身子,几乎是鼻尖碰上鼻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想吃槐叶饭。”
“随便你……”鱼时眠一根手指挑开他扣在她腰间的手。
徐朝满心满眼都是她一张一合的水润红唇,没等她说几句,她便转身进了宅,边走着,长发上边掉落白色的槐花。
徐朝张开手掌接住她发尾飘下的小花,紧紧攥住,牢牢跟在她身后再进鱼宅。
身边侍女早早端着盥盆候在偏门内,一人浇水给鱼时眠净手,一人取绵软细布捧着她的手干净擦拭水珠。
鱼时眠垂眼似是看着她们动作,其实双目无神,思绪全然不在这。
鱼时眠偏头悄悄瞄一眼身后的徐朝,心口居然一松,放下一直提着的一口气。
鱼宅一直是鱼时眠一人,那日将徐朝带回,鱼宅才算是来了一位长住的人。如今他说走就要走,鱼时眠第一反应是不想他走。
多日找小郎君未果,碰巧将徐朝带回,鱼宅多了一份人气,鱼时眠总能在别人的闲谈里听到他,偶尔在宅内遇到他。
一个人过了二十三年的清静自由日子,也可以说是孤独清冷的岁月,徐朝的出现虽不至于说是改变了什么,但让鱼时眠感觉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在,不再空落落。
她最初动了找小郎君念头,也有一个人太过无趣的原因。
鱼时眠回头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徐朝一身修身青袍立在她三步之外的地,看她看过来了,他眼神变得柔和。
鱼时眠回了合枝居,徐朝也自内宅往东厢房去,他路上琢磨着鱼时眠刚刚看他的眼神,怪吓人的,像是一口死潭。
她眼里没有半点涟漪。不过也是,她日子过得也挺没意思的,他每次撞见她时,她大多是随意找了个凉快地呆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不就是坐在花房里头,盘弄花草。
徐朝推开房门,长吸口气:还没转出鱼宅呢,又回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关门,待掩严实后徐朝借着木案纵身跳到梁上,埋头细数藏着的宝贝。
守着一屋子钱财,徐朝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第二日去花房时分外精神。
踏进花房的脚步放缓,不自觉地压下声响,花中坐着一个女人,鱼时眠在。她坐在花房中央,被花簇团团裹住。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向徐朝,红花中露出一只雪亮的眼睛。
“时眠娘子,今日起得可早啊。”徐朝望了眼廊上还没熄灭的灯。
他穿过几堵花墙,走近她,顺手掐下称心的花。
“你也是。”鱼时眠语气清冷,和早晨没有散开的青雾一样。
“那么早,我还没来得及给娘子送花。”徐朝声音放轻,像自言自语。他在凑近,衣裳沾了早时的寒露,寒气逼近,鱼时眠双肩瑟缩一下。
徐朝臂膀大敞,一手撑在一边的花架上,微微歪着头,牵着花轻轻插到她的耳后。
“我挑好了,这朵今日开得最好,我不要这个。”鱼时眠掀他一眼,取下徐朝给她戴上的花,侧过身去用金错刀剪下手边早早看好的那朵。
徐朝瞥了一眼她指尖所向的红牡丹,在那从花里确实最打眼。只不过徐朝记得先前没有这盆花,应是卖花郎赶早送来了。
花瓣重叠微卷,饱满硕大,颜色喜人,在桃县一枝难求,也难怪鱼时眠今日早些来了花房。
“牡丹衬你,娘子眼光比我好些。”想起最近闹的矛盾,徐朝刻意挑些好话说。
听着他的应和,鱼时眠笑笑,低头慢条斯理地修剪红牡丹的碎叶。
鱼时眠难得有株合眼缘的花,能赏玩好一会儿。徐朝不扰她雅兴,退到角落的软榻上眯会儿眼。
案上掉落着墨兰细长的枯叶,徐朝拿在手指间乏味地拨弄,微微仰头阖目养神。牡丹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在鼻尖,榻发出细微的响动,榻上又坐来一人。
徐朝半睁着眼,眼眸迷糊地看着同榻的鱼时眠,她目光落在他垂在榻上的手里,细长的兰叶被折成有棱角形状。
“你叠的什么?”
“手上闲得慌,瞎盘着玩的。”他把兰叶举到眼前翻看,看不明白是个什么,压着眉头说道。
发觉鱼时眠眼神还游离在兰叶上,徐朝便摊开手把兰叶递给她。她捻起一角,颇为惊奇地看着叠成盒形的叶子,“我记得你会折小纸人,有头有身子的,还挺有意思。”
徐朝手背掩着唇,悄悄把头偏过去一点,背着她弯弯唇角。
猛然听到有人说折纸人看着有意思,徐朝有些想发笑。
在徐家帮,都是和大老爷们混迹在一块,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说了,有事利索就干了。但徐朝一旦不说话,靠在角落低头一言不发地鼓弄手头上的纸人,那八成就是他被惹到了,在憋什么坏招。
但凡是个有眼色劲儿的人,见着他折纸人都是绕着走的,徐朝是个心狠手辣的货色,能躲就躲,可不敢触这霉头。
折个破纸人都看着妙趣的说法,徐朝还真是头一回人听说。
鱼时眠透过菱花窗看到外头还是昏暗的青光,晨曦微露。她抬起一条腿翘在另一只腿上,轻轻晃悠,勾搭着脚边摆着的花,闲来无事道:“左右我俩都无事,你手巧,教我折这小人可好。”
鱼时眠脸上无辜,语气平淡,徐朝微微眯眼越发觉得好笑,也不再躲着,随性笑出来了。
他本想一口回绝,看着她平日孤身怪冷清的,那就给她找点乐子吧。
“行。娘子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