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事一大堆。”徐朝嘁了一声,手上的活却是没停一点。一早上混在花草泥巴里,脏东西蹭到脸上衣裳,忙得鼻尖下巴的汗直滴。
徐荣宗来时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叔穿得倒是人模人样,比在徐家帮穿得亮堂多了,就是……任劳任怨、灰头土脸的干些这活计?他叔白净脸上都被画成小猫了,头上还夹着几片叶子,在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叔!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徐荣宗突然从墙角下跳出来,把眼前的窗户大推,满脸不可思议,语调都绕了几个弯。
侄儿的脑袋从窗外冒出来,徐朝手上一抖没留神盆里的土都洒出来了,徐朝一眼刀过去。
听出来徐荣宗话里的揶揄,徐朝冷冷看他一眼就把视线转回手上那枝花上,“你怎么来了?”
徐荣宗双手搭在窗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被他瞪一眼脸上不怂反是笑嘻嘻的:“啊,叔!谁!谁整的你,侄儿狠狠教训他一顿。”
“呵……”徐朝头也不抬,冷哼道。
“我大老远过来,你就这么冷冷地对我?伤心了……我还不是看你这么久都没个话传过来,怕你出事就来看看。”徐荣宗说话不着边际,没个正形,半天说不到点上,徐朝受不了了又刀他一眼,徐荣宗马上道,“帮里都稳住了,就是族长和老头难糊弄,,三天两头问我你干什么去了。你什么时候回帮里?”
徐朝铲土间抽空抬眼看他,道:“难糊弄就好好哄着,哄人你不是最会了吗?不用我教吧。”
不听徐朝的话,光顾着徐朝这股忙活劲,陌生的样子让徐荣宗咋舌:“叔,你什么时候喜欢捣腾花花草草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女人家玩意了?”
徐荣宗把手伸得老长,要薅一把挨在窗户边的白菊,倒要看看和路边的花有何不同,手还没碰着花呢,就被徐朝拍下去了。他龇牙咧嘴地把手缩回去,按在怀里揉搓被打疼的手背。
“你懂个屁!意趣,知道吗?”徐朝哐当把窗户关了半扇,力气之大差点撞歪徐荣宗的鼻梁。
“我都没碰到花!叔,你下这么狠的手!”
徐荣宗真心觉得徐朝变得人五人六的样儿了,“意趣”什么的,文绉绉的,徐荣宗是万万想不到这话会从徐朝口里说出来。
徐朝斜着扫他一眼:“帮里你帮我看着,有事随时来找我。”
“有我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叔,我还有一事……”徐荣宗单手一撑,托着半边身子一屁股坐到窗边上,眉毛上翘,眼底透着不怀好意。
“我可是听说这宅子的家主是个女人……叔,你何时有这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打听,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快些回徐家帮做事。”
徐朝满脸闲情逸致,很是享受与花草共处一室,脸上没有一丝不满,和在帮里暴躁凶厉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徐荣宗此行也是放心了,只是……他与这宅子里女主人关系不浅,怕他会被女人拐走……
徐荣宗忍不住催促道:“什么时候回去?”
徐朝甩手把铲子插进土里,嘴角紧绷着,有些烦了:“还不清楚。”
“行吧。我会想你的,叔。”
“滚啊……”徐朝朝他扬了一把土。
徐荣宗灵活扭动身子,一粒尘土都没沾上衣服,徐荣宗还挑衅地趴在窗上给徐朝挤鼻子弄眼。
徐朝放下手上的活,作势要起身撵他:“快走。”
“干嘛?我不走,侄儿来了,你连一顿饭都不招待。”
要不是怕把窗户折腾坏,徐朝早拿趁手的东西砸过去了。
外头忽然吵闹起来,一群人在大声叫嚷、尖细的嬉笑。徐朝朝外瞥一眼,觉得不妙,麻溜地把窗户关上,把徐荣宗隔在外面。
“来人了,容易被发现,翻墙走。”徐朝冰冷的声音响起。
“行啊!你好狠的心!等我回去就把你捅出来。”
又一颗石子打在窗上,催促着他离开。徐荣宗瞧着确实一群穿的花花绿绿的老婆子走近了,便瘪嘴离开。
侍女抱着几篓画卷在婆子前引路,鱼时眠还在小憩,便把她们带去合枝居旁的清霄楼。
走在最前头的婆子回头道:“待会儿让我先,这次我把方圆十里的郎君都瞧了一遍,娘子肯定满意!”
都是见钱眼开的,谁会惯着她。
“凭什么你先说啊,鱼宅里那个男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事都传开了,恐怕娘子也嫌他瘦弱,我这多的是身子强健有肉的郎君自荐枕席!娘子可以放开了挑!”
“得了,吵吵嚷嚷的,别惊了娘子的神。”这婆子看着稳重,年纪也是其中最大的,她出声稳住大家伙,转头小声道:“丫头,你在娘子面前把我的画卷先拿出来呗!”
侍女没理她,昂着头抱着篓子只顾往前走。
她们往清霄楼那边走去了,周遭又平复下来,安静片刻,支起的窗被用力砸下,连带着窗框震了。
她们路过花房时,徐朝靠在窗边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不得喜爱、有人自荐枕席?”他肚里生起无名之火,脸颊上的肉在细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