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搽子拿着，上药吧。”鱼时眠药搽子过来，徐朝错愕一瞬，不接着还躲着，眼神流转在她脸上。

鱼时眠疑惑着，手累了就要把药搽子放下就听他说道：“娘子帮帮我吧……”

“你另一只手不还是好的吗？”

闻她此言，他手指僵硬地接过了药搽子。他将药粉拭在另一只手的伤口上，药粉却被他抖落个七七八八。

看着他的手止不住痉挛，鱼时眠轻轻叹口气，拿过药搽子，还是她来吧。

徐朝无措地垂下手，嘴角向下压，有几分可怜地抬眸看她。

“行了，我来。”她说。

徐朝抿唇实则是忍笑。

徐朝手高抬着，鱼时眠小心捻着搽子，仔细给他上药。两人的手皆是虚空，药搽子但凡挨近了些，徐朝就瑟缩着手指想躲，药粉洒掉不少。

鱼时眠歇下来，拍拍沾上药粉的裙面，与他说道：“你手别老是晃。”

“要不娘子牵着我吧，我手疼，止不住晃。”

“你占我便宜呢？”

“怎么会!”

“那无端牵手干什么？”

“哪是无端……是我思虑不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没事的，多试几次就好了……”徐朝声音越说越小，眼神也变得朦胧，还是浅笑着与她争那根药搽子。

鱼时眠按住他的手，摸到手腕处握住，徐朝手指一下就绷直了。

“多说无用，你都认定我会帮你涂药了，无论怎样，最后还是我，对吗？”鱼时眠轻笑声，凑得很近给他上药。

徐朝不吭声，闭眼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腕估摸着比她粗大两圈，勃发有力，骨骼同铁铸般，隐隐感受到他强劲的脉搏。

细指把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重新取了药粉，她竟然也忍不住手抖。

徐朝压着声音：“娘子别抖。”

“明明是你在抖！”鱼时眠与徐朝对视一眼，像是都不服气，同盯着交缠的两只手——好吧，都在抖……

“那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不弄了！”鱼时眠甩开他的手。

“不成！”

“成不成，我说的算！你自己弄吧！”

“不要，你帮我。”徐朝伤了的手牵住她的袖子，怕她真走了。

鱼时眠定睛在他的手上。虽然没再流血了，可伤口血淋淋的裸露着，看得她脸色变得狰狞。徐朝与她共处时没有那么防备，衣领松散微开，耳后沿着脖子划下的那道长疤也让她一并看了去。

徐朝敏感地注意到她在看哪，眼神晦涩疏离，拢住领口，脸撇向一侧。又想知道她什么神情，飞速瞧了一眼。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怕了他的疤……

鱼时眠指腹搓动药搽子，不想与他计较，就好心帮帮他吧，她不愿意他多添一道疤。总归还是在鱼宅，客在主这里受伤说不过去的。

鱼时眠吐口气，重新牵着他的半个手掌，手上轻柔，嘴上冰冷：“再动我可就真走了。”

“我不敢动了。”

药上到末尾时，徐朝突然颤动一下，鱼时眠险些拿不稳搽子，她问道：“疼吗？”

“不疼……”

不疼反而痒痒的。药撒在伤口上痒痒的，她握着他的手也在发痒，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爬，一点点地蚀食骨头，阵阵酥麻泛上头皮。

鱼时眠拿药塞子堵上金创药，收拾了一下，就近举了灯台，凑上伤口再细细察看一遍。明黄的昏光印在她柔美的侧脸，似折柳的玉颈袒露他眼下。她觉着伤口处理妥当了，才松开他的手。

“今夜也别修枝了，待会儿要是再手剪了，我会真当你是在讹我了。”

“我能怎么讹人？”徐朝觉着有趣了。

“我猜你想讹我，赖着我不走了。”

徐朝长睫一颤，心脏咚的一声巨响，接着漏掉好几拍，再是持续的狂跳。

徐朝愣住不动，鱼时眠摇摇他胳膊，“说话呀，是不是！”

“什么……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想讹上我啊。”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雀跃。

徐朝内心苦笑：什么……我也想讹上你啊，又傻又好骗，可总有一天还是会走的……

他难得大胆地摸上她后脑勺，温柔地揉弄，不经心地说：“我不敢，我吃的多，怕把娘子吃穷了。娘子多留个心眼，以后别真被人讹上了。”

“我有很多钱的。”

徐朝也就只是笑笑，手上动作不停，手指慢慢地穿梭在她发丝间。

“我说真的！我有很多钱的！”

“好、好！”

“你不信我，我带你去……”

三更半夜的，鱼时眠硬是要同徐朝在花房里掰扯清楚自己的钱财几许。花房十丈内的人都听得清楚，听到后头实在后脊发毛，怕听了去的人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