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圈着茶碗的手指就压在她唇瓣上,茶汤从唇齿间溢出来,淌在他的指节和她唇边,唇和手指上水光,酥麻黏腻。
他的手在她后颈抚弄,每滑过一下,骨头里就现出来酸意,要把骨头化掉一样软绵。
她痴梦晕眩着,迟迟不回他话。徐朝急了,手上使了劲,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掐着她后颈。
“鱼时眠,怎么样了,吞下去了吗!喂!”
“没事了。”鱼时眠浑浑噩噩着,举起软的不行的手,打开嘴边的茶碗。
茶汤全洒到食案的饭菜上了。
徐朝又添满一碗茶汤,推到她面前,声音轻柔,莫名带上哄人的意味:“真没事了?我不信,你再喝一口,我看看。”
“我管你信不信……”鱼时眠心里还没平静下来,嘴上已经能平和的气人了。
徐朝吐了一口气,看来她真缓过来了,摇着头失笑。
鱼时眠跟木桩子一样定住了,这顿饭出了糗,太失态了,后头徐朝再问她什么,她就乖乖答什么,已无力绕弯子了。眼神晃来晃,看他手看他衣襟,唯独不看他眼。
好在,不一会儿这席被人打断了。
外头守宅子的门仆托人传话,着急忙慌地请家主去一趟。鱼时眠与徐朝同停筷,鱼时眠面上泰然自若,已是习惯,徐朝不明所以,嘴紧抿着。
鱼时眠算着时间,每月都是这几日,坊里的混子爷会来取孝敬钱。坊里的混猴回回让鱼宅家主亲自递上,不然就不走了,喊着要砸了牌匾。
混子爷跟一条流脓生疮的一样饿狼一样,靠在宅外石雕上,死死地盯着鱼宅大门。他边上的尾巴不怀好意地戳一戳他胳膊,道:“哥,你都是头子了,我们费工夫等一个女人干嘛,她有多大脸面,每回还得您亲自来收钱。”
混子爷满眼轻视鄙夷,眉梢都要吊到天上去了,白眼快翻出来了,拔高调子:“你是第一次跟我出来吧,你不懂,这活在深闺里的女人和勾栏里的女人到底还是不一样,别有滋味!特别是葙春坊鱼宅的这位,那脸蛋那身段,啧啧,你马上就知道了。我保你啊,下回都得求着我,喊着要来。”
“托大哥的福,我也能过过眼瘾了!”他兴奋地搓手,“我听说鱼家女家中无长,就她遗女一个,大哥怎么不下手?嘿嘿。”
“这种女人要真能动,还轮得到我下手?”混子爷嫌手下不长脑子,重重地戳他脑袋,皱着鼻子说话,“县里当官的几位爷被她用银子喂得饱饱的,钱跟水似的哗哗地流到当官的府邸里,他们把她当成半个财神捧着,要你你敢动她?”
混子爷长舒口气,语气轻松,有点自得:“官府虽然私下与我们打过招呼,但我收收孝敬钱不过分吧,我那是为了坊内安定,懂不懂啊!”
“大哥就是英明。”
“是啊,爷真威风。”一股厉风掀起,宅子大门大敞,鱼时眠夹在门中间,黑发艳花红唇,手上吊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这月孝敬钱,爷收下。”
“嘿!鱼家娘子,一月不见还是这般好容颜呐。”混子爷眼睛发亮,眼周肌肉收紧突起,把眼睛挤得狭长,他边上的手下德性更是恶心。
混子爷大步迈上门口石梯,接钱袋子时还趁机包住鱼时眠的手,毫不怜惜地在抓弄。
鱼时眠冷脸把手抽出,使了狠劲,手被箍红一圈。他突然大笑,一嘴的恶臭扑面而来,鱼时眠被恶心得后退,偏生这人还想追过来握她的手。
鱼时眠手上发痒,气息不匀,牙尖咬着唇内嫩肉,尝到血腥味也没松开牙。
“鱼家娘子怎么一直瞧着我脸,今日与我很是热络,等下一起喝点去。”
“下回吧。”鱼时眠笑得和她头上的花一样艳又冷,她是在瞧他,瞧着这个巴掌是先扇在他左脸还是右脸。
“不喝?行。”他掂掂钱袋子,咧着一口黄牙道,“钱怎么少了这么多,你是真心孝敬我还是打发乞儿呢!爷告诉你,乞儿也不是这个价了。你好好想想,我肯定不是诓你钱,我这是保护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你不怕夜里……嘿嘿,是吧。”
鱼时眠看着他逼近的脸就作呕,转过头冷冷道:“钱少了,那好说。”
侍女小碎步过去,弯腰颤抖又给了他满满一袋子银块。
混子爷笑眯眯,居高临下地看鱼时眠,“少了。”
鱼时眠撇一眼侍女,侍女又拿给了他一袋
“还是少了。”
侍女在鱼时眠手边声若蚊蝇道:“娘子,还给他吗?”
“给他。”鱼时眠说话很平静。
混子爷眼珠子黑黝黝的,像根本填不满的黑洞,正满是欲望地盯着她。
鱼时眠忍了又忍,这个巴掌还是忍住了没扇到他脸上。
鱼时眠冷哼一声,转身自己回了一堂屋里,取了个大钱匣子来,打开盖子,让他瞧清楚了,再扔到他身上。银铤咣当掉落一地。
吵闹已久的门口和银子清脆的动静,招来很多人探头看笑话,有些大户家的家仆端着碗蹲在角门,边吃边笑,“咦,她都敢和赖子拉拉扯扯的了,说不准是什么钱肉交易咧……”
“鱼家娘子好大气,下回,我保准还来!”混子爷拍掌放声大笑,搂着钱匣子,喊手下提好钱袋子,招摇而来,招摇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侍女托住鱼时眠手臂,对他们背影骂道:“腌臜泼才、臭沟里的货色,我呸!”
鱼时眠舌尖舔了焦燥的唇边,渗出一丝血迹来,口中血腥味已经感觉不到,转为了甜味。
“恶心……”鱼时眠踏入宅门后,便撑着墙作呕。
“奴这就去请郎中来。”
鱼时眠脑袋嗡嗡的,闪过一片白光,眼神无光,凭着一点力气拦下请郎中的侍女,咬字无力:“刚刚有人在这吗?”
“娘子说什么,这里一直没人啊。”侍女挠挠脸,虽然疑惑不解但认真回她话。
嘴里的血在唇瓣累满了,滴下来,滴在鱼时眠脚下的纸人上。
鱼时眠看着墙根下的纸人发木。纸人折了好几个,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血在纸人上晕开,又滴落一滴,沁满一整个纸人,纸人像是穿了一件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