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酒,你自己去吧。”
“是,你酒量不行,太丢人了。”
“我去了就搅了你们的兴致,”鱼时眠摇摇钱袋子算作道别结束,“喝得尽兴。”
看着她一点也不在意,神采飞扬地在石榴饮摊前豪买十碗饮子,徐朝气疯了。他胸口像有猫挠一样,又火辣又酸痛:“好,鱼时眠,这么着急把我往外推……”
徐朝往唯唯宅里去得更勤快了。
鱼时眠活跃在外头,和顾白兰去熹安街看戏听书,或者逛逛花行、香粉铺。总之,她与徐朝都不爱着家。
白日与顾白兰玩的热闹,但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榻上,看着顶上悠悠的垂幔时,有种抽离感从头顶蔓延至脚尖。
她一躺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糖藕吃多了,她一度感觉自己是荷塘里的藕。
像是藕丝一样的细丝从她身体内抽出,越抽越多,越来越空虚,直到她心慌了乱了,怕自己被抽空。
拿她藕丝那端的人是老梦见的男人,徐朝。
她尝试抢回自己的藕丝,可对面的人攥的紧紧的,心也随他摇摆而左右晃动,自己就这样被他控制,被他牵动。
鱼时眠睁大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她后悔了,她不想徐朝再去见唯唯。
她对他上心了。
啵——
拔塞子的声音,清脆短促。
鱼时眠情窍被人撬动。
她过往的二十三年,从未将精力放在与人相处中,也从没有着重关注人或事,她对什么都淡淡的。因为在她面前,在她一人的鱼宅面前,所有人会给出极大的善意。
所以老阿婆说起要对徐朝“上心”时,鱼时眠是不解的。直到她现在躺在榻上,明明屋里装璜极尽气派富贵,明明她被金钱堆起的香枕织物包围着,心里却空空的。
“徐朝……”她嘴里清冷地吐出两个字,在宽敞无人的寝屋有些吓人。
好想让徐朝哪都不能去,一辈子待在鱼宅里,不能见唯唯,白天到黑夜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大晚上不睡觉的不只有她。
东厢房,今夜无风,窗外的竹叶不响,按理来说是很好入眠的一天。
徐朝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阴影下的眼睛愣愣地睁着。
他想来想去,最后总结成一句,“鱼时眠就是一块木头,脑子挂在头上给看的。”他腹诽着,气极了还捶一拳褥子。
唯唯先前还很热情的邀他来喝酒,但架不住他天天来,一喝就是一天,家里的酒全被他喝光了,唯唯怕了他,也不让他来了,话里话外在赶客。
徐朝想回鱼宅!但他就不,他硬撑着,满心满眼地盼着,苦苦等着,鱼时眠就是没来找过他一回。
“我都这么刺激她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皱眉撇嘴都好。”越想越难受。
徐朝心一动,突然坐起来,“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我去哪,和谁在一起?”
徐朝觉得更糟糕了,真是这样会显得他太傻了,羞耻感席卷全身,他现在是睡也睡不着、动又不想动。
他想了一晚,第二天顶着乌青的眼下认真地决定要找鱼时眠挽回自己的形象,缓和变扭奇怪的氛围,起码不能再撞见就躲着了。
可当日去合枝居找了三回都没得信,觉得奇怪,他把鱼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她。问宅里的人,也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鱼宅一下子慌了,从白天找到黑夜,鱼时眠常去的地方也都找过了,没见踪迹。葙春坊,鱼宅的小厮侍女全部出动,人人挑着盏灯满街巷找家主。整个葙春坊都知道鱼时眠丢了。
徐朝在外找完一轮回到鱼宅,他还没放弃这,再次仔细找一边,连狗洞都不放过。
看到狗洞,他望着这高墙愣了一瞬,想起鱼时眠的钱窖就在墙角不远处。
“钱窖……钱窖还没找过……”他眼底发亮。
徐朝走了几步的距离,脚下探到微微凸起的一块木板。他弯指敲敲钱窖的木板,里面迟迟没没传来回应。
他不死心,将火光凑近锁眼。紧绷的双肩再次塌下,失去力气——锁眼被沙土堵住,看样子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开过了,她没来过。
徐朝沉重地蹲在地上,深呼吸几个来回,收回按在板上的大掌,指尖无力下垂。
整日四处奔波寻人,精神高度紧绷,全身没有一刻放松,心悬在喉咙里。不歇还好,刚在钱窖口蹲下停了片刻,现在起身一时间感觉四肢都散了。
“呼——”他喘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徐朝用力眯眼再强硬睁开,狠狠摇晃脑袋,重新唤醒了精神气,往前加速迈步。
咯砸——
脚下一塌,踩到一块凹陷、略显破败的木板。
木板是松动的,底下肯定有人,发酵的酒香从窖内飘出。
徐朝半跪弯腰,探了一半身子在进洞。
从窖口往下看,窖内一排排地摆满酒架,酒坛把地窖填得严严实实的。浓郁的酒香从地上飘来,入口处一坛老酒被打碎。
徐朝看着坐在碎瓷片里的女人:“你们有钱人是真爱挖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