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吗……”
鱼时眠躺榻上声音不自觉弱下,被仲秋暖阳融化思绪,旁边还有葵儿糯糯的碎话,她确实想睡了。
睡到脑袋疼痛发裂,意识混沌不清,她又说梦话了。
“徐朝……”
“不准……徐朝!”
又急促地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喊到呼吸不上来。
鱼时眠猛地睁大眼睛,从梦里回到现实。她惊坐起来紧紧攥住心脏,眼神惶恐孤单,眼角有泪。
还没从梦里完全缓过,她喉间溢出呜咽声。鬓角汗湿了,颈间的发丝也汗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她浑身冰冷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太阳已经下山了,鱼时眠惊悸地找人,可睡在身边的葵儿不见了,身边空无一人。
鱼时眠睡醒的嗓子是嘶哑的,她拉着嗓子喊个人来,谁都可以,她很需要个人陪。
“葵儿、葵儿,来人。”
葵儿没走远,在书斋外头看戏来着,马上应声:“娘子,我在呢,来了。”
鱼时眠又气又急:“你去哪了?”
“我在和几个姐妹打听郎君的事。”葵儿把旁边灯点上,端了盘瓜子到鱼时眠面前,很新奇地说:“娘子睡着了不知道,刚刚徐郎君家里人找来了,自称是他的、呃、祖父,对,是祖父。看他祖父样子凶巴巴的,两人现在还在听风苑呢。”
鱼时眠倏地站起,瓜子盘不当心掀翻在地。她踩在褥子上滑倒一下,又顾不住疼地站起往外跑。
“娘子,穿鞋!”葵儿追着喊。
鱼时眠神色紧张地跑向听风苑,路上的小厮侍女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拐入了听风苑,鱼时眠与一老者擦身而过,他恰好要离开。
鱼时眠不再跑,慢下来走,和徐山打了照面,他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半张脸和匆匆闪过的衣摆。
徐山就仅仅是打量了鱼时眠一眼,不甚在意地撇开眼神,对她不感兴趣、视若无睹。
鱼时眠记下了他的样子,看到他身后没跟着徐朝,心放下了不少。徐朝没有被他带走。
徐朝还站在细渠边上,人被笼罩在石山下。
鱼时眠想喊他的话卡在嘴边,因为他看起来不开心,心里藏了事。
徐朝自己注意到的鱼时眠,一双责怪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徐朝竖眉绷紧下巴,脸上有愠色:“鞋呢?”
鞋没顾着穿,还在书斋里。徐朝背着鱼时眠回来书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趴他背上,意识游离到天边。
直到徐朝亲手帮她把鞋穿上,还弹了一下她的脚背。
只是轻轻弹下,她却一下子哭出来了。
徐朝呆住。
“我刚刚做噩梦了。”她眼泪流进嘴里,说出的话又委屈又害怕。
徐朝让她靠着自己,把她头按在胸膛上,摸摸她头发:“噩梦都是假的,骗人的,不要信。”
“我梦见你走了。”
徐朝闻言手上动作停住,嘴巴微张。
“怎么?还能梦见我死了?”徐朝放浪不羁,嗓音慵懒随性,“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避一避。”
“我是说你离开我了。”
鱼时眠怕他听不懂,认真的解释:“你不在鱼宅,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一次次重复噩梦里的离别,每多解释一回,泪水就多流一行。
徐朝擦掉她的眼泪,想说梦是假的,想说会永远在的,想说她在胡思乱想,反正只要是骗人的借口都行,但谎话成篇的他现在说不出半点假的。只能不停地给她拭去流不尽的眼泪。
“徐朝你会走吗?跟你祖父走还是跟你的侄子?”
鱼时眠的眼泪浸湿他的衣服,徐朝想起昨晚她哭的样子。
其实昨日夜里她做了同样的噩梦,她睡着了还喊他不要走,他同样给她擦了一晚的眼泪。
鱼时眠说话急了,徐朝有节奏地拍她肩膀:“慢点呼气,我现在在这,在你身边。”
鱼时眠嘴里一声声喊的都是徐朝,肯定是刚刚的噩梦把她吓狠了。
他却不敢应声。
徐山刚才的话他还记得清楚,徐山说了:“我们徐家祖上和鱼贼斗了好几代人,这回不能在你这就败了,那可丢人丢到地下祖坟去了。你要知道你是少主,宗族和徐家帮迟早要交给你的,帮主这个位置是你的。”
架不住鱼时眠又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徐朝。”
“祝你今晚不做噩梦,以后的每天都没有噩梦。”徐朝说道。
徐朝坐下,把她乱歪倒的身子按坐在怀里,一只腿支起来让她靠着,手臂虚搭在她腰间,把她禁锢。
“你嘴上说不管用。”鱼时眠泪痕半干,顺势从他身上滑落躺下,拍拍身侧的位置,“你今晚就守着在我边上。”
“好。”徐朝关上书斋的门窗,吹灭烛火,只留一盏微弱的光。
徐朝坐在她身边陪着,折了一堆的小纸人,各种动作的,拿棍的,拿剑的。
鱼时眠盖着徐朝的外衣侧躺着,手指间玩弄他折好的纸人,旁边的案上放了一堆纸人。
她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手里的纸人掉下来发出细微的响声,徐朝眼皮一跳。
他俯身要拿走纸人,脸与她光洁的额头凑的近。徐朝看了她好一会又重重的闭眼,紧抿着唇,从她身上抽离开。
书斋里的烛光刹那间变大,从外面看有小片的明亮橙光。
徐朝把折好的纸人全烧了,把在鱼宅最后的痕迹烧为灰烬。最后在看一眼眉头舒展、嘴角勾笑的鱼时眠,她睡熟了,徐朝吹灭这最后一盏灯。
书斋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黑夜能包庇欲望,催发贪念肆意疯长,他蹲到鱼时眠手边,拿走她耳后簪着的红花。
发丝缠在花上,他用手把弄乱的发丝抚熨回耳后,动作温柔细致,呼吸时都是轻柔的。
他摘下了今日最好看的一朵花,拿在手上盘看了半天,最后插在自己腰带上。
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