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下的月光晃人眼睛,看着月亮方向,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好久没有早睡过了,心里有事难以安眠。今晚早早就睡着了,万籁俱寂时候醒来,她心里感觉缺了一块。
在船上的这两天被浪摇得难受,加之食欲不好,她没吃饭,也不会感觉饿。
可她现在特别想吃东西,想把肚子撑得饱饱的。
不是因为饿,是想往身体里填一点东西,挤走刚刚做的噩梦。
鱼时眠不是一个常会做梦的人,但是最近几乎天天都梦着徐朝。睡前脑子里是他,梦里是他,醒后想的也是他。
船很大,船上都是往北去的人,因为船上客人多,所以尽管是夜里了灶火还没灭,大仓里还有很多人在谈笑喝酒吃热食。
鱼时眠要了一碗面,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揣着手等待。
她衣饰简单且是暗沉的紫色,大晚上的往角落一窝一般没人会注意。
面还没端上来,先来的是唐突的问候。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上挂了把长刀,行走江湖的打扮。他朝鱼时眠笑道:“小娘子,大晚上怎么一个人?不害怕吗?”
鱼时眠本来是不想招惹他,就没搭话,他一直盯着还坐到了她的对面,鱼时眠:“我不是一个人。”
“去玄子县找人的吧。”
“你怎么知道?”鱼时眠疑惑。
“都写你脸上了。”他哈哈大笑,“情郎?”
“不是!”鱼时眠皱眉恼怒。
“像你这种千里追夫的小娘子,我见多了,不过就是被人甩了嘛,我们能给你找回来。”
鱼时眠这才认真打量起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的六桌的人虽然看似漫不经心的喝酒,但眼神总是瞟向他,注意他的动向,船上有很多他的人。鱼时眠想着在道上混的,消息应该很灵通。
“你对玄子县很熟?”
“当然,我从小在那长大,遇到我你是走运了,我刚好压货玄子县。”
鱼时眠把徐朝画像在桌子上展开。
“这人……”他趴在桌上仔细看,偷瞄一眼鱼时眠的神情,思索道,“好像有点面熟。”
面正好端上来了,鱼时眠却没心思再吃,她有些激动的拍桌,面汤都被她震出来了。“帮我找到他。”
他又话说回来了:“我也不是白给你找人的,这样你先给我定金,等下了船,我立马把你把人领过来。”
鱼时眠抖抖钱袋子,钱砸在桌上。
哐当——
“够了吗?”
一屋子人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够了……”
船开到玄子县,鱼时眠这几日都心情舒畅,一路和吴葳竹霖叶有说有笑的,他俩挺开心鱼时眠想开了。
吴葳竹霖叶下船后去找客栈,却鱼时眠被喊住了。
吴葳疑惑:“你要等谁?你都没来过这儿,你在玄子县能认得什么人?”
鱼时眠把在船上雇了一帮子人的事交代了。
听到关键处,竹霖叶大叫:“什么!你还给钱啦?!”
“给了多少?”吴葳说。
“两个金饼子。”
“完了!”竹霖叶吴葳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心疼的像是掉肉了。
吴葳又扛起行李要走:“走吧,你被骗了,他们是不会来的。”
竹霖叶在吴葳耳边小声:“还真的来人。”
约摸二十几人绑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走来。
鱼时眠被气笑了:“这人和我给你们的画像没有一处是相像的,你们就这么敷衍我?”
收了鱼时眠钱的那人:“对呀,一点都不像,因为这是我随便抓的人。”
“你是骗子。把他放了,把我钱还给我。”鱼时眠冷言。
一下子一群人都围了过来,把鱼时眠三人所有去路堵的严严实实。
他逼紧她,弯腰拉近距离压迫她:“在我的地盘上,骗骗你怎么了?嗯?”
“奉劝你一句话,你这蠢脑子,别想找男人了。你男人多半是跑了,哪有男人放着这么好看的女人不要,他想回来就早回来了。蠢女人就是好骗!”
他们忽视放在原处的鱼时眠,放了绑来的人,那人解绑后跟条鱼一样灵活地窜走了。吴葳竹霖叶也默默搬上行囊,走在鱼时眠前面找歇脚的客栈去了。
鱼时眠喃喃自语:“我被骗了……被混混骗,也被徐朝骗了。”
被人骗后鱼时眠变回原来心神不宁的样子,吴葳竹霖叶点好她爱吃的菜,她却一口没吃,缩在房里。
鱼时眠又梦到徐朝了,再次惊醒。她猛地看一下门口,原来是吴葳在敲门喊她吃点热乎的粥。
她朝门口嚷一声:“谢谢吴叔,我穿鞋就来。”
吴葳把粥放门口走了。鱼时眠吐一口长长的浊气,烦闷的捂脸,掌心变潮湿。
“不想再做梦了,梦里梦外都一样烦。”
她听葙春坊的刘阿婆说闲话时,神叨叨提过——若是经常梦到同一个人,那么每次梦里的相遇都是在告别。他在梦里出现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代价是遗忘。每梦到他一次,她与他的缘分就又浅薄一分。
她信了,此时就是这么想的。
“不要再梦到你了。”
鱼时眠双手合十置于眉心,对着窗外的白月低声颂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