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雪瓣直冲冲刮到她面上,拿着铲子的手已经冻僵,骨节弯曲时不知知觉,鱼时眠重复挖土的单一动作。
鱼宅的马厩原来栓马的马棚下藏着钱箱子。鱼时眠皱鼻子忍着恶臭把钱箱挖出来。
抱着钱箱子,她上乡道的驴舍借驴,打算连夜去澄回。
驴舍关着门,但是里头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升起。鱼时眠敲门,里头人不耐烦的开门:“大过年的吵吵啥?你不用回家过年啊?”
一家子其乐融融,店家唠嗑唠的上头,生意都不想做。
鱼时眠:“我想套头驴。”
“买驴五贯,租驴六百文。”店家甩甩手,爱要不要。
鱼时眠闻言就掏钱袋子。
一人蹿出来横插在鱼时眠和店家之间,叉腰挺胸,声如洪钟。
“我呸!你怎么不去抢钱啊?!”
店家立马变脸:“哎呦,您来了!您要的公驴我帮您牵出来。”
王大贵年前早给家里那秃驴订下头驴,打算明年生一头小驴。
“牵两头驴,给她一头听话的。”王大贵细碎念叨。
“好好!”
鱼时眠怀里抱着钱袋子,老实站在王大贵旁边。
两人寂静地等店家牵驴出来。
王大贵偷瞄一眼鱼时眠,开口:“三月多没见了,我还以为方惟这个不要脸的把你抓走了,但看你现在这样子混的倒不差,能活着。”
鱼时眠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本想着不引人耳目的,别认来出了她就自然地搭话,毕竟王大贵算得上是她出事后少数过问过她的,很好笑的是他还是官家人。
“我怕他还有其他动作,我提前跑路了。”鱼时眠说道。
王大贵看一眼这条路通往的方向,“你要去澄回?”
他深吸一口气:“澄回可不简单啊……”
鱼时眠抿唇不说话,也不看他。
店家把驴牵来了,王大贵拍拍驴的大腿,边跟驴扫灰边说:“放心,我虽然是官衙的人,但是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我不会和别人说见过你。”
“谢谢。”鱼时眠颔首。
“我要谢谢你呢。”王大贵骑上驴潇洒地挥挥手,在驴背上一颠一颠的行在雪道。
鱼时眠微微蹙眉,听不懂他突然而来的感谢。
鱼时眠学了一阵怎么控制驴,感觉差不多了,她给自己打气,摸摸驴的脑袋,爬上驴背,歪歪扭扭的上路。
店家笑嘻嘻拦住鱼时眠:“还没付钱呢。”
“噢,不好意思,差点忘了。”鱼时眠脸有点红了,急忙掏了六百文。
“两头驴哦,王大人那头驴要四贯。”店家伸出两根手指,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她微微张嘴震惊,皱眉想哭又想笑“啊……”她回头看一眼跑没影的王大贵,把四贯钱补上了。
刚学着骑驴,鱼时眠歪七扭八地走在雪道上。风雪很大,雪路难走,雪漫过了驴的腿,走在雪道上走得很慢,踩得雪花咔嚓咔嚓的响。
夜已深,她才走了小半的路程。借着星光赶路,她看不太清加之不熟练的赶驴,让驴来了脾气,总是蹬几下蹄子,想把她甩下去,她坐的很不稳。
每每差点被驴掀下来的时候,一直跟在鱼时眠身后的徐朝都会吸一口凉气,他暗中跟了鱼时眠一路,一刻都不敢把眼睛移开,提心吊胆的紧紧跟着。
他先她一步来的桃县,带着人马去了官衙那边。蒙面伪装身份后抓了衙中的人问,得到的所有说法都是鱼时眠寻亲投奔亲人去了。而后他不信,他便去了鱼宅,发现里面一片狼藉,不成样子,不敢相信眼前狼狈杂乱、荒草丛生的场景。
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想起与她再见时她憔悴消瘦的样子,事情太古怪了。
事情不难查,因为但凡鱼时眠出事,方惟有最大嫌疑。徐朝在方惟府上布置眼线后紧张地找到鱼时眠这,看着她笨拙又狼狈的样子,他心疼得不行时又被她惹笑。
鱼时眠夜里丑时回了在澄回定的客栈,柜台上的伙计摇晃着脑袋差点磕桌子上睡着了,鱼时眠这么一来给他吓一跳,脑袋上结实的磕了个包。
被伙计怨气地盯着,她取了钥匙往楼上走,大推门进了房间。屋里炭火烧得旺,迎面而来的暖气,炉子上还热着茶,咕噜咕噜的冒泡。
鱼时眠浑身舒爽,赶了一夜路的疲惫身子舒展了一点。她心道不对,这不是她订的房间,她没有订这么好的房间。
她攥紧手心里的钥匙,冰冷地钥匙刺痛柔软的手心,鱼时眠冷笑一声“有意思。”一定是徐朝干的。
她伸个懒腰把门窗都关好,进屋躺床上。
她承了这份情,不承白不承。
她受不了一身的黏腻,强撑着睡意起来喊了热水,必须洗洗再睡。
门口的徐朝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欲敲门又不敲的,浪费了好些时间,听到屋里的水声后,眼睛忽然瞪大,赶紧撤了。
鱼时眠第二日出门,只想单纯找点吃的,但一出客栈,客栈门口卖跌打药的,硬是逮着她买,鱼时眠去哪他就跟到哪。
身后像长了个尾巴一样,鱼时眠被跟得烦了:“我没钱,别跟着我了,我不会买的。”
说这话时她腿上的淤青隐隐作痛,昨天她骑毛驴到处磕磕碰碰,身上紫一块青一块的。
“不行,你不买我送你都成。”小贩一脸为难,眼神闪躲,总瞥向身后。
鱼时眠觉得好笑,抱胸含笑说话:“什么意思,不买还不行了?”
小贩把装跌打药丸的瓶子打开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扑鼻:“药是好药,快收着吧。”
鱼时眠突然转头看向小贩身后的角落,角落那道人影马上闪身不见了。
“帮我传个话,和徐朝说,别不敢露脸,躲着我算什么 。日落之后酉初,吴自海酒坊,我等着他。”
交代完鱼时眠就走了。小贩举着药待在原地,很生硬、很心虚地开口:“那个……我不认识徐朝……”鱼时眠头也不回的,只是背对着他把手举起和他挥手送别。
酉初像是知道徐朝不会来似的,鱼时眠先到了吴自海酒坊点了三道店里招牌菜自己热闹地吃起来。
时间过得很慢,她边吃边喝,不过她不着急,她知道徐朝肯定在暗中监视着她,所以她这么等着。
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徐朝还没露面,鱼时眠撑着的下巴无聊地看酒坊来往的形形色色的人。
忽然视野被人挡住,眼前是一套精致绣纹光泽布料的掐腰紧身长裙。
是一个身姿妖娆、面容精致的女子,看着和鱼时眠差不多的年纪。
她举手投足都带着不经意的妩媚,只见她双手撑在鱼时眠的桌子上,俯身下来头发丝勾住鱼时眠的脸庞,一阵暖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