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找他,她不知道该行去哪里寻他,就又来到了柳平街思逸坊的码头,那个她被绑去的深巷。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这里四通八达,弯弯绕绕,她找不到她第一次来这里的巷子,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她摸着墙壁四处乱窜,边找人边找出去的方向。
码头这里迷失了将近半个时辰,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十分确定徐朝不在这,这里也没有一道人声,寂静的显得死气沉沉。
阴冷的潮气席卷她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河边的风猎猎地吹,把她紧拢着的衣服卷起。
她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走,想着总能出去吧。却不知道自己越走越深了。
血腥味越来越重,脚踩到地上都是胶黏的。雪水化开将污泥和浓稠的血浆混在一起,这条路走的人太多了,不知名的物体搅拌在地上。
突然眼前变开阔了,她尖着耳朵也能听到有几道人声,还有东西在稀稀簌簌的响。鱼时眠欢喜走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出路了。
她面带欢喜地小跑往前。
一阵戾风刮过,她紧急刹住脚步。她怒睁着双眼,眼皮抽动,嘴角不安地抽搐,狠狠吞咽一下,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血腥的东西。
血浆的来源在眼前钉在地上的大木桩,木桩上的绳子都被以前干枯的血液染成深色。
桩上绑着人,不止一个,一个大木桩上从上至下可以绑三人。有的人是吊在木桩上,有的人是被铐在木桩上,有的人是被铁钉子钉在木桩上。
鱼时眠双手捂着嘴巴,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出来。腥臭难闻的味道冲进鼻子,直逼脑门。她想扶着旁边的石墙缓一缓,手一放上去就摸到一块糊状的肉,还带着皮。
“啊——”她尖叫嘶吼后马上跑开,蹲地上抱着脑袋。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东西。
而这样的木桩像是一片林子一样钉满了这片土地。鱼时眠回头看着这一片木桩子林,被它恐惧阴森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她着急忙慌地往后逃,结果撞到一堵结实的墙上,一股腐烂之气迎面扑来。
挡她路的人很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鱼时眠看到她刚刚撞上的“墙”是一个干掉的人尸,差点没腿软坐地上。
与她搭话的那人搬着人尸,从人尸后头露出一个脑袋,不停的驱赶她,让她快走别碍着他做事了。
鱼时眠抖着说抱歉撒腿就要跑,可又被拦下了。
拦着她的是旁边的另一人,她刚刚太紧张,都没注意这里站着两个人。其人说道:“不对,寻常人家怎么会来这,她不会是细作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两人一人搬着人尸,一人搬着鱼时眠往木桩子林里更深处走去。
越走进去气味越大,熏得鱼时眠连眼睛都睁不开。不过她也不敢睁开,一睁眼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人皮。
扛着鱼时眠走的那个人,脚下每走一步都会把脚底踩着的苍蝇逼出来。苍蝇藏在地上堆起的不知名、也看不出形的黑色东西里。那些东西腐烂时能够让那处环境温暖一点,给了苍蝇避寒的地方。
耳边有苍蝇振翅的声音,鱼时眠能够感觉到苍蝇有多大。大冬天的还有苍蝇可想而知食物有多丰厚了。
鱼时眠被扛在肩上颠得难受,气味和视觉双重出击,在她即将要吐人身上的时候,她被粗暴地甩了下来,那个想吐的恶心意味又被她压了下去。
“少主,我们在外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疑似细作。”
鱼时眠两眼昏花,只能双手撑地上听着头上的人说话。
听到那人喊少主,她心里就顿感不妙,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咚咚发响,振聋发聩。她记得徐朝也是个少主来着。
好久好久都没人说话,被叫做少主的那人也沉默无言。
鱼时眠缓缓抬起头来,只是看了个半身,她就知道是他没错了。
当真正看到他的整张脸,整个破败的身子,她惊得瞳孔剧缩。
鱼时眠细若蚊蝇:“这么巧,又是你……”
徐朝一身的血渍,身上的布料没有一块看的出原本的颜色。眉眼间的戾气没有完全消散,眼睛里还溅着血,看她的时候还残留着凶残的恨意。
徐朝站在一个石雕的大座椅前,与鱼时眠隔着十几个台阶的距离。
徐朝老练的把还滴着血的长刀收回腰间。从容地走下台阶,从一边架子上扯了一块相较下干净的布,“这里太脏……”
徐朝伸手递布的那一刻,鱼时眠害怕地忙慌拍开他的手,惊喊出声连连后退,躲到离他十步开外的大石头后面。
随着他把布抽下来的动作,整个架子倒塌,上面挂着的各种样式的刑具砸地上,发出冰冷渗人的声响。
鱼时眠眼神从他身上离开,聚焦到他身后的堆成小山丘的残肢上,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爬,他竟然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站在旁边。她一阵寒恶,吐出来了。
今天再一次看到了他从没有表现过的一面,血腥,阴湿,残暴,老练。仅仅是被他看着,鱼时眠都毛骨悚然,想是被吐着信子的冷血蛇缠上了脖子。
他手下的人还想她抓回提到徐朝面前来,徐朝抬手阻止。
鱼时眠胸腔内提不上气来,难以接受眼前显露的事实。昨日耳鬓厮磨、情意绵绵的片刻亲昵原来是昙花泡影。
她吐完后身子不再软绵绵的,恢复点力气就扶着石头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面跑,疯狂的跑,头也不敢回。
但徐朝只是站在原处看着她跑走,没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