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果然有人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不是林宇，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通过谈话顾晨眠才知道，这人是许时宴的司机，叫白征，前段时间生病住院，一直休息来着，所以他才没见过。

细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拂走，白征车开的稳，但架不住刚刚喝了不少酒，许时宴人有些晕，也很烦躁，刚刚接到家里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快到元旦了，一大家子都等着他，几天前把许以安送回去的事情家里很不满意，已经开始找老爷子给他施加压力了。

许家一窝子虎狼，除了老爷子之外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许时宴一点儿都不想回到那个冰冷且无情的家里。

顾晨眠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因此垂着头不吭声。

思绪飘远，他忽然想起了初次见到许时宴的情景，那个时候哥哥脸上的表情也很淡，但眼睛里却含着一些笑，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哥哥，那个时候，他的妈妈应该是活着的吧！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不知道许时宴睡着了没有，顾晨眠不敢打扰，于是小心打开车门要离开。

“顾晨眠。”

身后的人在叫他。

顾晨眠一顿，回过头。

许时宴的手指虚虚搭在额头上，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并没有动，“不是说了有礼物送我？”

“啊！”

是想要送礼物的，可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不过生日，这个礼物忽然就变得有点儿可笑。

“方便跟你去取吗？”

十分钟后，许时宴跟着顾晨眠到了楼上。

夕夕见了人立刻缠上来，围着许时宴撒娇打滚。

“家里还有猫罐头吗？”许时宴问。

顾晨眠点了下头：“有的。”说完去装猫零食的柜子里取出了一罐。

许时宴开了猫罐头，蹲下身去喂夕夕。

“哥哥等下，我去给你拿礼物。”

他匆匆跑上楼，拿着画下来的时候，看到许时宴已经脱了外套站在阳台上，视线正盯着那几盆多肉看。

夕夕吃完了罐头，正在舔爪洗脸。

顾晨眠拿着礼物走过去，叫了一声“哥哥”。

许时宴回过头就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礼物”，那是一幅画。

画卷中不是名山大川，也不是吉祥瑞兽，而是画了一盏青灯一卷残书以及一位披着长发身着素衣的少年背影，青灯的光晕晕染开来，残书半展，书页的纹路清晰可见，少年伏在暮夜时分的桌案上，似乎在浅眠。

画有留白，不着一笔，却似有清风穿堂，带着墨香与书卷气，围绕在少年周围。

这幅画的色彩并不浓重，一笔一画简单质朴，却藏着对人的敬重底色。

或许是因为相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他从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在顾晨眠眼中就是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无论自己做什么，顾晨眠都会觉得他只是温柔待人，是善良的。

“顾晨眠…”许时宴觉得自己如果一直都不让他知道心意，那么他们可能永远都无法更近一步。

被叫了名字的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像是两粒漆黑的葡萄一样，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面对这样一双如水清澈的眼睛时，许时宴心底的罪恶感便又开始上升，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在这样的注视下压下去不少。

他叹了口气，出口却是：“我觉得你对我可能带着滤镜。”

顾晨眠眨了下眼睛。

“其实，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没那么高尚，不过……”许时宴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发：“还是要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顾晨眠愣了下，显然有点儿没明白他前半部分的意思，不过哥哥喜欢他就很开心，于是朝他笑了笑：“哥哥喜欢就好。”

许时宴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没有负担的真挚笑容了，一时间有点儿晃神，“嗯，很晚了，早点儿休息，我走了。”

顾晨眠点点头，很快又想到刚刚车子好像已经走了，“哥哥，你是又叫了司机来接你吗？”

许时宴已经在穿衣服，“太晚让他先回去了，没关系，我打车走。”

听他这么说，顾晨眠有点儿不放心，他看看时间，“可是已经很晚了，不然，哥哥在这边住一晚呢？”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绞在一起，有些紧张的说：“这边的房间我只用了一间，还有一间空的，不过我有打扫过，应该是能住的。”

“可以吗？”

顾晨眠仿佛没听清地抬起头：“啊？”

许时宴比他高了半个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眸是下垂的，他望着顾晨眠，“我是说，会不会不太方便？”

顾晨眠连忙摇头：“不会。”

看他退步回来，于是伸手去接许时宴的外套：“我帮哥哥把外套挂起来。”

许时宴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伸手过去：“谢谢。”

“哥哥说过不要说谢谢的，而且哥哥帮了我很多，我都没再说谢谢了。”

许时宴轻轻扬了下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