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问他们,你们从哪里获取食物?
他们回答,是神明,神明给予了我们无尽的食物和百毒不侵的身体,让我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对于这个回答白厄没有表示出任何态度,宇宙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和奇迹,落后的土著将其视为神迹再正常不过。
然后村民们知道了,是他把这里的军团消灭,他们不用再担心死亡的阴影在明天降下。
他们喜极而泣,将枯树堆起来点燃,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还盛来满满一大碗刚煮好的肉,邀请白厄一起吃。
白厄当然是不会吃的。
且不说他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光是这碗肉的卖相和腥味,就算是万敌喂给他他也要捏着鼻子麻痹自己才能勉强咽下去。
村民们并不倔强,在他们看来,这么强大的天外之人肯定每天都吃山珍海味,看不上他们的饭很正常。
(事实上不是啃面包就是在仙舟炊事班蹭饭的白厄:?)
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毁灭的势力离去,公司很快就会过来接管,搞开发也好做重建也好,那都不关他的事了。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老奶奶带他去了一个隐蔽的洞窟。
或许是很久以后都会在噩梦里看见的画面。
一块巨大的、蠕动着的肉,上面长着几条扭曲的手臂和细腿,几只眼睛一只朝上,一只朝下,还有几只紧闭着,有什么东西在眼皮下蠕动。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人还是[丰饶]的怪物。
‘求求您,杀了她吧!’老奶奶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求您杀了她,杀了她啊……’
那是一个人。
几十年前,村民被逼到绝路,躲在地下数着死期的时候,星核出现了。
它被一个年幼的孩子发现,声称能实现一切愿望,只要你来许,它就能办到。
那时候孩子受了伤,一直在流血,感染引起高烧,精神恍恍惚惚。
她许了两个愿望。
希望伤病都能好起来,希望有足以饱腹的食物。
也确实实现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觉得不对劲,只是队伍里的一个孩子挺过了伤口感染,从痛苦中活下来了而已。
但很快有人发现她的袖子下已经完全没有伤口,只剩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疤。
这个愈合速度不正常。
于是那人一直盯着她,直到几天后她再次受伤,伤口迅速愈合,他尖叫着蹦出来揭发她的秘密。
在这种生死存亡、朝不保夕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获得了无限的愈合能力,会发生什么呢?
‘我想拦的,我试着拦过了!’老奶奶大哭着,‘可是我病倒了,我喝不到干净的水,生病昏过去了……’
恍惚间她闻到肉类的香气,有人把她扶起来,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肉汤。
她的病好了。
等她重新恢复行动能力,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不成人形。
‘多么美丽啊,简直是神迹。’揭发者坐在旁边,满脸虔诚,痴狂地看着她。
‘不管切下来多少,都能很快长出来,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神迹!’
那不是人该有的神情。
‘我用石头把他砸晕,拖着她往外走。’老奶奶说,‘但是我被发现了。’
于是她被关了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孩的身体被不断增生的疤痕覆盖,越长越大,越长越扭曲。在老奶奶被放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拖动她。所有人都抱着前程和狂热,没有人会听她的劝说和求情,她只能看着。
直到现在,成为肉山的女孩依旧有着自己的意识。
‘求求您杀了她吧……’老奶奶朝白厄跪下了,‘我试过很多次,她死不了。您连那些怪物都能杀掉,一定也能杀了她的……
‘我不想再看她痛苦下去了,求求您,求求您……’
那时候白厄才发现,在宽大的衣袍下,这个老人的身体骨瘦如柴,几乎是卡着线活下来的。
因为每当她饿到昏迷,其他人就会给她喂肉。他们善良而残忍,不放过她的朋友,也没放过她。
这是一场凌迟。
所以,是结束这无止尽的煎熬,还是就此离去,漠视不管?
这本不难选择,星核带来的痛苦无法逆转,她们需要解脱,倘若无法拯救,那便由他来做刽子手。
可当他闭上眼睛,将侵晨高高举起,那个女孩,那个已经不是人类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艰涩的话语。
‘别……杀…我……
‘要……大家…活下去……’
‘……哇啊——’
老奶奶彻底崩溃,抱着她的一条手大哭。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救他们啊!
‘我们走吧!什么也不要管了,走吧!
‘生命只有痛苦啊……你…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只是在当初逃亡的时候,女孩将仅剩的面饼分了她一半,她便一直记着。
她没有想过对方的心愿是什么,也无法理解那颗小小的温热的心脏。
原来从一开始,愿望的客体就不是自己,而是这里的所有人。
后来怎么样了呢?
她们是活了下来,还是相互告别,回归星辰?
小醒不知道。
因为他是偷听来的,当时白厄在和昔涟打电话咨询建议,他窝在桌子下偷听,然后被发现送了出去,后面的没听见。
“所以永远不要心存侥幸,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就自己去探索、去争取、去想办法,而不是向未知的存在奢求。
“[命运]中的一切馈赠,早已在冥冥之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