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很缓,缓到他几乎以为这是滩死水。
成功抓住水边的崖壁之后,他抖了抖绸缎,不多时,彦卿也挤了下来。
少年的年龄比他大,个子也高上些许,挤的时候还有点吃力。但这里埋着重要的东西,他们真不敢随便破坏地形。
借着灯光,他们顺着地下河走了一圈,可能进人的地方都走遍了,就是没看见能存放骨灰的格子袋子之类。
“……可能被前面的人带走了?”
“……应该不会吧……”
不是说终末的预言万无一失吗?
孩童看向平缓的水流,那深青色的河水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深不见底。
他有了一个想法。
“彦卿,你拽着我。”他说,“我下河去。”
“可以,你能憋多久气?”
“很久吧,我没输过。”
“……行。”
彦卿想,十分钟就往下叫一次,最多半小时必须拉上来。
咕噜,咕噜……
下水时身边冒起了几个细小的泡泡,但很快便没了声响。
灯光在水下效果有限,孩童索性关了灯,靠着极佳的夜视能力在水中摸索。
一米,两米,五米……
河好像很深,深到见不到底。
一定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想。
沙漠的地下不可能有这么充沛的水资源。
果然,在下潜五十多米后,他落到河底,往四周移动,很快就到了边缘。
“……”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是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深井,必须从他们刚刚站的位置跳下来才能一口气沉到底,可偏偏,他就是这么下来的。
这也在[终末]的预料之内吗?
……不太开心,有一种自己灵机一动写下新解法结果老师说你抄了答案的无力感。
他不禁怀疑,他们真的能挣脱命运吗?还是说,他们的一切努力和挣扎其实都是[命运]的一部分,所有的所有都是徒劳的?
不行,不能这么悲观。
小醒甩甩脑袋,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任命可不是他会做的事,多少次他依赖的一切都抛弃了他,但他都熬了下来,才有了能在麦田边荡秋千的今日。
所以不能气馁,他用那么大的力气活下来,不是为了给[命运]做奴隶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抚开河底的细沙,找到一个有点模糊的玻璃箱子。
擦去上面附着的灰尘和苔藓,映入眼帘的是几块破损的骨头,和一枚小小的铃铛。
孩童瞳孔骤缩。
一股冰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他僵硬在原地,眼前却浮现遥远的画面。
“铃…铃铃……”
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抓着铃铛圈,无意识地挥动着。另一只在向上抓着什么,看不见的嘴巴正在“咿咿呀呀”呢喃。
“小醒,想妈妈了吗?”看不清面孔的人影在他面前,一双大手正向他伸来。
“是妈妈哦,妈妈刚刚送爸爸回队里,现在要来给小醒喂饭啦~
“哎呀,还会笑呢,好乖好乖的小醒……”
画面在笑声和言语中模糊,一转,变成另一幅模样。
“产检结果出来了,宝宝很健康。夫君,你说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苍舒醒。
小醒想说。
他叫苍舒醒,这是你们留下的名字,也是伴随他到永远的烙印。
可他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所见到的还在不断变化。
“母亲,我在曜青生活得很好,看,这是我和若兰的女儿……”
“那是神迹,是神迹!他是我们仙舟的神啊……别劝我!我以后就信帝弓司命了!”
“小道消息,我们找到药王了!嘿嘿,上面已经在讨论要怎样的长生了,我一定要抢第一批!”
到最后,时光逆转,他看见几艘庞大的仙舟从地面升起,行向宇宙。
那高大的帝王坐在威严的龙椅上,却是一言不发。
“你们,可曾怨恨我?”
“……不曾。
“如国师所说,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