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顺利了,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有实感。
所以他的契机是什么呢?是那位预知者的亡骨吗?
小醒眼睛一亮,突然有了猜测。
或许他是被那个阿姨“引荐”到命途上的,就想公司员工介绍亲戚入职一样?
“彦卿,我在水下找到的骨灰箱,有带过来吗?”他急问,“我觉得我身上的变化和它有关。”
“哦,在的,我一直放着。”彦卿从虚数空间里摸出那个玻璃箱递给他。
然而,孩童的眼神在看见箱中之物后又逐渐黯淡了。
因为箱子里原本装着的骨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灰。和骨头放在一起的那枚铃铛也布满铁锈,从中间裂成两半。
……骨灰彻底成灰了,没有见光也没有接触外界空气,就这么诡异地成灰了。
他呆愣片刻,将箱子举起来贴在耳边,轻轻摇晃。里面再没有传来预知者的联系,也听不见铃铛的声响。
他知道,那缕心识耗尽了。
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她同胞的未来,说他就是他们万年后的后代。
她没有给他道别的时间,或许是不在乎,或许是看清了,又或许……无能为力。
不存在的心脏散发出酸酸的感觉,孩童皱了皱眉,把箱子更抱紧一些。
“嗷?”泡泡蹭了蹭他的手。
人,你闻起来苦苦的。
彦卿也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问:“小醒,你还好么?”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
他的目光转向孩童怀中的玻璃箱。
这个箱子从水下带上来时便是这副模样,盛着白色的灰和碎掉的铃铛。失去反应的孩童紧紧抱住它,定是觉得这是重要的东西。
他想,小醒一定从终末的视野中看见了什么,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才会如此伤心的。
于是他轻拍孩童的背,柔声道:“没关系,虽然过去的无法挽回,但我们还有未来。”
“……嗯……”
他都明白的。
就是有些难过。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会为失去感到难过了吗?
好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在这一刻又变回人了一样。
“我们先不走了吧。”他说,“我需要时间梳理……我看见的东西。”
“好。”彦卿点头,“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
“嗯。”
他看见的[未来]很多。
一条分支上有无数小分支,小分支又分出了更小的分支,其中只有少数通往更长久的未来,其他的都逐渐淹没在奔涌的时间里。
再往后就看不清了,他能力有限。
也可能是[记忆]装不下被迫终止,但不论如何要优先考虑的永远是临近的事。
待处理的[记忆]有很多很多,昔涟以前留给他的空余足以装下一千年中所有的鸡毛蒜皮,装下上百个个万年文明有史以来所有的文字类书籍。
这个[记忆]量是巨大的,如果要他全部看一遍再选择丢哪些留哪些的话,恐怕他一万年也看不完。
小醒因此而苦恼,他想问昔涟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但妖精此时还在睡觉,估计本体那边也很累吧?还是不去打扰好了。
他只能按照[未来]的分支顺序排序,将[未来]更清晰的和自己可能选择的留下,其他的打包压缩再压缩,放在垃圾站旁边。而留下的那些再做分类,以此类推。
可是还是很多。
他不睡觉收拾了三天三夜,最终也只是杯水车薪。
难道要花几年几十年的时间来处理吗?
他能等,可这颗星球等不了啊……
正当孩童苦恼之际,耳边忽然响起铃声。
和男人温和的声音:“看样子,你需要帮助啊。”
“……”他转身望去,是流云诗。
“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小醒说,“你会为我提供有价值的建议吗?我不一定会采纳。”
“看来你并不信任我。”流云诗坐到他身边,以手撑头看着他,“因为看不透我?”
“……”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
这几天彦卿经常来关心他的情况——他们都知道终末行者容易疯——但他目前为止还没听见末王的碎碎念,精神很正常。
就是有件事,他一直瞒着彦卿。
——流云诗,不在他看见的[未来]里。
他好像一个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人,找不到过往、看不见未来。就像现在,他们明明再次相遇,可小醒看见的[未来]里就是没有这一幕。
所以,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是我的神秘让你缺乏安全感吗?”流云诗歪头,“没关系,每一个走上终末的人都会这样,你以后会相信我的。
“[命运]的色彩总是光怪陆离,终末是[命运的奴隶],想做的要做的一切都早已镌刻在[命运]里。
“[命运]之外自然有一片广阔未知的天地,却鲜少有人敢于探寻。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路是他们能力不足看不见,还是直接通往深渊。对人也是一样,你掌握不了我的行踪,所以觉得我未知、危险。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会满足现状的。
“被[框定]的未来,没有新意的日子,是很难熬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