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沈长羡才算是终于回想起,当年季言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多年不见,没想到你都已经出落成一个小美人儿了。”
那个“多年不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流云连忙道:“沈道长,余歌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放弃阻止他解封穷奇的,你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沈长羡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握着的匕首都划破了他的手他也浑然不觉,鲜血流淌在了用蜡封好的篮子里,汇聚成了一小滩。讷讷地道:“上当?他说的,难道是假的吗?”转而看向了季言笑,道:“季师兄,仇观主说的是假的吗?”
一声闷响过后,向来心高气傲的季言笑竟然跪在了沈长羡的面前。
季言笑痛苦道:“对不起..”
没想到会得到确切的回答,沈长羡重重地后退了两步,哽咽道:“原来我也是有爹娘的人,是吗?”
季言笑红了眼,道:“美人师弟,为了天下苍生,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说这件事?先封印穷奇好吗?事后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有二话。”
沈长羡泪流满面,心情沉痛。
季言笑伸手想替他擦眼泪,却被他给拍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仇世安已经趁着他们不注意,用非常迅速的手段杀死了被勾在铁链上的四十九人,血液滴在水中吸引着湖底的怨气,倒挂莲花“噼里啪啦”地作响,正在逐渐破裂。
船下的水流翻涌,水鬼疯狂地叫喊,仿佛是在欢呼着。
眼见着这一幕,即使篮子里的血还不够,季言笑还是拿起了毛笔,道了声“对不起”,就沾了些篮子里的血,飞身去画莲花上的封印符。
仇世安道:“想都别想。”瞬间就化身为白泽,猛地将季言笑撞飞回了船上。
季言笑本来就被沈长羡影响得心神慌乱,这一撞,更是撞得他口吐鲜血。
流云道:“再来。”
季言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擦掉嘴边的血,又一次飞身朝向莲花。
仇世安再一次撞上来,却不等季言笑躲开,化身为白虎的流云就已经冲过去跟他打在了一起。
神兽相斗,他们二人按理来说应该是不相上下,但是因为流云在这之前就受了伤,所以没过多久就占了下风,被仇世安给撞到了岸上去。紧接着,仇世安又咬住季言笑的腿,将他重新甩回了船上,不然他去碰莲花。
季言笑咽下了嘴里的血,道:“沈飞鹤,穷奇一旦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你快帮忙啊!”
沈飞鹤不说话,也没有动,依旧抱着沈长羡,轻轻地安抚着他。
仇世安的算盘没有打错,只要沈长羡不管,沈飞鹤也根本就不会去管任何人,他护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沈长羡一人。
仇世安大笑道:“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别听他的!恨他!他杀了你的爹娘,这个人为了飞升竟然杀了你的爹娘!”
失血过多的沈长羡脸色惨白喃喃道:“别说了。”
仇世安道:“如果没有他,你一定有爹教有娘疼,而不会以为自己是只绵羊精!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你这个傻瓜,被他骗了快两千年,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真是可怜到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沈长羡咆哮道:“你给我闭嘴!!!”
霎时,沈飞鹤便化身白泽冲上去与仇世安打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仇世安闭嘴。
沈长羡不是没有想过他的爹娘是谁,他也问过季言笑的,当时季言笑却只是让他不要乱想,季言笑会对他好,会代替他的爹娘对他好的。
沈长羡曾经听说过,每个孩子的第一句叫的都是爹娘,可是沈长羡第一句叫的,却是杀害了他爹娘的人。这可真是讽刺啊。
眼泪止不住不停地掉,沈长羡看着季言笑,道:“你曾经说过,师弟是白泽,是被我们杀了全家的白泽,他靠近我一定是有别的目的。那么,你杀了我的爹娘,靠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季言笑也哭得泪流满面,道:“对不起……美人师弟。”
沈长羡的血还在继续流淌,有了沈飞鹤的帮忙,仇世安一直稳居下风被逼得不停后退,季言笑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痛苦,继续飞身去描莲花上的封印。
中途为了沾血,季言笑下来过几次,声音颤抖地一直在跟沈长羡道歉,沈长羡却只是看着他,一声都没有吭。
一次又一次,封印终于已经接近完成了,可惜就在这个时候,仇世安忽然仰天一声嘶吼,紧接着,四周就响起了数量惊人的邪祟回应,大量的邪祟全都涌了进来。
傲因、勾魂鬼、食肠妖、水鬼等等,数不胜数的邪祟,不管不顾地就只朝着沈长羡攻击。
沈长羡已经被打击得忘记了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对付它们,沈飞鹤立刻就放弃了仇世安,转身回到船上去救沈长羡。
然而沈飞鹤却忽然发现,这些邪祟居然都不怕他,不仅如此还敢来挑衅他。惹得他杀死了好几只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被仇世安给特意训练出来的,封死了感官只知道杀人,那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害怕了。
沈飞鹤没办法吓退他们,就只能一只只地咬杀他们,拼了命地护着沈长羡。
季言笑沾了血,飞身要去描封印的最后一笔,仇世安就撞飞了想要阻拦的流云,再一次将季言笑给甩了下去。
咔咔——
倒挂莲花的裂缝更大了,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
完了。
穷奇要出来了。
今天,他们都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