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汽车旅馆隔音太差,其他住客听见这里的惨叫,会旁生枝节。
看来他也是这样想的。
安曼达感到左臂上的咬合一松,低头却看见他蜷起身子,再次昏了过去。
她顾不上自己手上一圈几乎见血的牙印,就蹲在男人的床边,伸手用力去拍他的脸:“喂,醒醒!”
男人勉强睁开一只眼,却没有力气转过来看向她,目光呆滞而无神。
紧接着,他的嘴唇嗫嚅一下,又闭上眼,彻底没了力气。
安曼达心烦地敲了敲床沿,蹲在他耳边,冷冷地念道:“索恩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我不能让你死。你死了,我就没办法问你为什么要和我找一样的东西了……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乱的缘故,或者又是急救针、止血粉末在发挥作用,她机关枪似的说完几句话,床上的人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阳光照下来,淡淡的光晕中,男人昏迷得死死的。
而他一侧太阳穴上的芯片,就这么明晃晃地在安曼达眼前闪烁,融进了太阳光。
她想了想,轻轻伸出手去,顺利拔出了芯片。
从发丝凌乱的头顶开始,男人的面孔像游进了水波,一寸寸地扭动、重新组合……
尘埃落定的一瞬,那张脸印上了阳光的刻痕。
安曼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
砰砰砰!
砰砰!
也不知过了多久,旅馆的房间门被匆匆敲响。
先三后二,是索恩和安曼达约定的暗号。
索恩装载了伪装芯片,顶着一张没见过的脸,穿一袭遮住脸的黑色风衣。
颀长身影站在门外,屏着气等待应门。
他提着一个全能应急手术箱,心想还好和安曼达约定了进门暗号,不然站在这样一间破旧、肮脏的旅馆外,又是陌生面孔,谁敢信任敲门的人?
有人从猫眼里向外看了看,房门下一秒就打开了。
一进门,好浓的血腥味。
索恩马上示意已经恢复了原本样貌的安曼达闭嘴,再从自己的太阳穴边拔出伪装芯片。
“必要准备。”他看着安曼达明显是惊魂未定的神情,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小姐,你可真能折腾。”
因为祖辈基因的缘故,安曼达的皮肤本就发白。
现下她更是脸色苍白,神情和与他聊天时完全相反,倒像是从被推进病房的那天,他见到她第一眼时那种生死攸关的情景。
“怎么样?”索恩打量着她,“东西拿到了?”
安曼达点头。
“拿到了就行。”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在收到你第一个信号的时候,我就查找不到那个机械臂的芯片信号了。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芯片失效了?”
安曼达拉住他,却不说话。
索恩又看了她几眼,疑惑道:“你好像没有受伤啊?叫我出来做什么?”
安曼达冷着脸摇了摇头,抬手指着一张床,一言不发。
索恩满腹疑窦地望去,这才看清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是个陌生男人。
他吓了一大跳。怎么还会有个陌生人?
房间狭小,阳光就落在那个人脸上。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只是紧紧闭着眼,连呼出的气息都不剩多少了。
索恩连忙俯身检查,视线略过床上那人的脸,忽然多了一丝疑惑。
这张脸,他见过!
在哪里见过?
“医生。”安曼达喊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带着犹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索恩丢下手术箱。
安曼达站在床脚抱起双臂,摇头道:“情况紧急,我只能用绷带包扎了一下伤口,里面可能还有子弹。”
索恩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着怒意,朝安曼达低吼道:
“安曼达!……你和麦尔肯星的间谍搞在一起?!”
床上躺着的男人,正是失踪了二十多天的余明朗!
他只是义体医生,认人的本领虽然不出众,但面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作为通缉犯,在过去二十天里的军方内部网络上挂得到处都是,他又岂会认不出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安曼达的脸更白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人是余明朗!”
她挤在床沿,将手术刀递给他:“就算他是余明朗,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索恩沉默几秒,冷声问:“我的护臂呢?”
“在这里。”安曼达抿着唇往身后一摸,取出他的旧护臂。
索恩一把夺过护臂,摸索着从皮革里扯出一块芯片,碾在脚下狠狠踩碎。
“他们只能检验护臂的真伪,没有定位能力,但这个东西也留不住了。”他冷着脸,制止安曼达发出疑问,“其他的,等会再说。”
索恩戴上防菌帽,从安曼达手里接过手术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