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转了转眼珠,望向他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你这样说,就是打定主意陪她一起去公司了?”
他摊开双手,掌心的义体瞬间窜起淡红的微光,眼底浮出一抹狠戾:“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费口舌了。我们要的是安曼达,不需要的家伙,直接送下地狱就方便多了。”
余明朗眼神一凛,眼睁睁地盯着男人抽出冲锋枪,体内的义体却被神经脉冲死死压制着。
失去了量子分相体的优势,他又不能让安曼达暴露在这么多警卫眼前……这次真是走到头了。
他苍白着脸,坚定地挪到地上的女孩身前,像母鸡保护小鸡那样缓缓张开了双臂,拦在安曼达和泰坦的警卫中间。
“哈哈哈!”男人看着余明朗决绝的表情,大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的反抗么?没了专注逃跑的义体,你就什么也做不成?”
男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泰坦警卫们不要跟上前,自己拎着冲锋枪,得意洋洋地步近余明朗跟前。
“你很想打我吧?”他抬起枪口,虚指向余明朗的额头,狰狞地笑出了声,“但是又害怕着你一旦离开那个丫头,她就会被我们带走?”
余明朗对他怒目而视,拦在安曼达身前的高大身形,却丝毫没有动弹。
“其实,你哪里有什么选择呢!”冰冷的枪口缓缓下移,隔着衣衫抵上余明朗急遽跳动的心脏,“你站在这里与否,结局都不过是你被我杀掉,她被我带走而已——”
萧瑟的风声。
忽然有刀锋斩出的长弧,割破了呜咽的秋风!
青光堪堪擦过余明朗的耳廓,搅起鬓边碎发。
义经丸不知何时出鞘,由那双白皙玲珑的腕子执刀,一刀砍断了身前男人的枪管。
下一刀由刀背砍出,掠过男人身侧,逼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与此同时,余明朗感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分不容抗拒的力道。
——安曼达握住了他的手。
她不知何时苏醒,脸上浮现出令余明朗略感熟悉的光彩。
像是回到了他们在审查中心对峙的时候,那种冷静到了极点的,刀锋一样的锐利。
她的脊背微微一震,趁着泰坦主管倒地的瞬间,眼底同样燃起深红的色彩。
是她的“玻璃神经”!
余明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牵起自己的温暖掌心,迅速穿行起来。
武士刀反射出刺目的寒芒,瞬间有警卫的血溅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要恋战!”余明朗看她在警卫间穿行,不由得大喊道,“地上那个主管醒了,你的义体也会被压制!”
安曼达推着刀回过头,她眼底妖艳而不像常人的深红,看得余明朗背后寒气一升。
她从来那么冷静、克制,即使愤怒也像是在冰层下封冻的岩浆。
可此时此刻……她却像被唤醒的野兽。
安曼达忽然摇了摇头,唇角绽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和他梦中的身影渐渐重叠:“我知道。”
下一秒,那个无法挣脱的力道,再次扣住了余明朗的手腕。
安曼达一手牵着他,一手不断挥动武士刀,他们眨眼间就穿过了十数名同样没反应过来的泰坦警卫!
简直快得像一阵风,旁人连视线都跟不上他们的影子。
那种忽视了人体功能,由跟腱义体和玻璃神经共同发挥效果的,鬼魅般轻盈的身法!
余明朗被她死死攥住手腕,感受到那股非人的力道,他不由得担忧地压低了声音:“你的义体……还撑得住吧?”
她刚刚的表现,不像一个游刃有余地操纵着义体的人。
……倒像是,他们在转运卡车上,那个已经转化成赛博狂人的司机。
“你是想说,我刚刚和赛博狂人没什么区别,对吧。”安曼达跨上仓库门口的摩托车,载着余明朗头也不回地驶向马路,“我不用你担心……你小心后面!”
又有十数名泰坦警卫跳上摩托车和货车,纷纷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余明朗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抬起冲锋枪压制追着他们尾灯的警卫,一边瞄准一边忍不住怒吼道:“安曼达,你最好清楚你使用义体的限度在哪里!要是真的变成了赛博狂人……那你就别想再正常地生活在努比斯系统里了。他们会监控赛博狂人的生活,这点你比我清楚。”
“少说废话,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安曼达把摩托车开得一路呼啸,“你觉得我从这里带着你逃走之后,我还会想象自己能够在这里正常地生活么?”
余明朗噎了一下,冲锋枪口冲出的火光撂倒了一片追兵,脑海里却闪过梦里那个女孩的笑意。
“可是,”他垂下枪口,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本来就属于努比斯星,这里有你的朋友和回忆……有你的一切。”
身后的女孩忽然回过头扫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是因为你,还有我母亲的意外,”她淡淡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耳尖,“选择了一些事情,就要放弃另一些,这样很公平……或者说,无所谓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因为我也很清楚,要怎么做才不会后悔。”